于是,他眨了眨眼。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楚,圆环真的动了。
视线被无形的轨迹牵引,下一瞬,一阵尖锐的刺痛狠狠劈进太阳穴。
埃尔谟闷哼一声,猛地捂住额头。
再抬眼看向光屏时,他的手指抚摸过去,就在这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脑海。
那感觉很熟悉,像极了在活岩洞中第一次听见裴安念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声音。只是那次的信息是立体的,而这一次,只有单维度的文字。
埃尔谟赶紧抓起笔,试图描摹出脑海中那团模糊的图像。
可笔尖刚落到纸面,那些影像便如烟雾般消散,他的意识拼命向前追赶,试图抓住那些不断远离的碎片,却感到自己的思维正被无形的力量反向拖拽,坠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小殿下!”
无数交错的藤影蔓生在视野边缘,将他拖向更深的幽暗。
“小殿下!!”
一声呼喊撕裂黑暗,埃尔谟猛地被拽回现实。
再睁开眼,是裴隐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布满血丝,正焦急地盯着他。
埃尔谟用力眨了几下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奇怪,明明刚才看见了什么,可当他重新低头看向光屏,只剩下茫然的一片圆环,刚才那种即将洞穿什么的预感,又一次消失了。
裴隐这才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心头猛地一紧,伸手将光屏夺了过去:“别看了。”
“走吧,小殿下,”裴隐贴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三皇子在哪了。”
埃尔谟眼神一凛,瞬间明了,这情报应该来自那男孩恢复的记忆。
至于具体细节,只好等离开之后再谈,他不再多问,捞起桌上的裴安念,召来载具。
待到埃尔谟带裴安念登舱、开始启动前检查,裴隐回头:“静知主席,那我们先走了。”
一向沉稳的陈静知仿佛仍未从冲击中回神,裴隐走近,从她瞳孔深处看见残留着骇然。
“他的眼睛……”
裴隐压低声音:“静知主席。”
“和祂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她摇着头,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嘴,“天啊……你和他……他就是……”
裴隐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一时间他有些后悔,当初埃尔谟选人皮面具的时候,就该连瞳色也一并遮掩的。
刚才埃尔谟意识陷入混沌时,那双眼睛又一次变成了全然的墨黑,就和活岩洞中他和裴安念建立精神链接时一样。
而这一切,都被陈静知看得清清楚楚。
“静知主席!”裴隐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
他的余光快速瞥向载具,埃尔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声响,朝他们看了一眼。
不能让他察觉异常,这么想着,裴隐语速飞快地和陈静知交代。
“您说过,容器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吗?”他盯住陈静知的眼睛,“所以,您也不会让他知道的,对吗?”
陈静知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冷静下来。
“可是……”这时,她却又想到什么,神色再度惶恐起来,“你要怎么瞒?他是念念的父亲,每天朝夕相处,只要他发现念念畸变的原因和遗传有关,难道还能猜不到是自己有问题?”
“他不知道,”裴隐脱口而出,意识到声线太高,慌忙瞥了载具一眼,随后压低声音,勉强地牵起嘴角,“您放心,他不知道……念念是他的孩子。”
陈静知愣住了,像没听懂这句话。
裴隐闭了闭眼。
来到收容站前怀揣的那些微小的希冀,此刻片片碎裂,锋利的残片被他咽回喉咙,刮出一片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带上铁锈腥气。
然后,艰难地扯出一句承诺。
“以后……也不会知道。”
第69章容器置换
舱门合拢的刹那,裴隐整个人脱力地向后一倒。
埃尔谟原本还在操纵台前,听见裴安念喊了一声“爹地”,一步就跨了过来,伸手将人接进怀里。
“怎么回事?”他声音沉了下来。
裴隐摇了摇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笑着摇了摇头。
埃尔谟不再多问,直接将人横抱起来,转身走向距离最近的睡眠舱。裴安念紧跟其后,几根细软的触须攥紧爹地的衣角。
把人放平在床垫上,埃尔谟看着他那失了血色的嘴唇:“你身体撑不住,现在就返航。”
“等等,小殿下,”裴隐握住他的手腕,明明已经气若游丝,却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我刚才替那孩子恢复记忆……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
“不行,”埃尔谟眉头紧锁,不容商量,“等你缓过来再说。”
裴隐手指收紧:“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