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大礼堂里那股陈年的灰尘和汗味,被几百号人呼出的热气一烘,变得又闷又呛。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光线惨白,照得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片浮动。
主席台上,厂领导们的脸色难看。
许静怡坐在靠前的位置,枣红外套在清一色的蓝灰工装里扎眼得很。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描了红漆的瓷像,冷而硬。
台下几百双眼睛粘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就没断过,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背景音。
“肃静,肃静。”
党委书记老钱敲着麦克风,声音干巴巴的,“今天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主要是讨论一下近期厂里的一些……呃……传闻,以及相关人员的处理问题。”
他磕磕巴巴,额角冒汗。
旁边坐着的孙大力厂长,脸是铁青的,嘴唇抿成一条死白的线,眼神空茫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他女儿孙丽娜没来,据说病了。
周建斌坐在台下最角落,缩着脖子,金丝眼镜也遮不住那满脸的灰败和恐慌,工装领子竖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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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由沈玉娟同志,说明一下情况。”老钱说完,像是甩掉个烫手山芋,赶紧坐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许静怡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
麦克风有点高,她稍稍调整了一下。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许静怡没拿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得有些冷冽:
“我没那么多话要说。”
“就三件事。”
“第一,周建斌和我,离婚,今天必须离。”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周建斌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周围的目光压得缩了回去。
“第二,”许静怡继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周建斌婚内出轨孙丽娜,证据,”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封信,举起,“就在这里。孙丽娜知情知三当三,破坏军婚……哦不对,破坏职工家庭,厂里必须处理。”
孙大力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第三,”许静怡的目光扫过主席台,“孙厂长教女无方,纵容包庇,甚至可能利用职权为某些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我要求上级纪委介入调查。”
台下瞬间炸了。
“纪委?”
“我的天,要玩这么大。”
“这是要捅破天啊。”
老钱书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着桌子:“沈玉娟同志,你冷静,有话好好说,厂里一定会公正处理。”
“公正?”许静怡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没丝毫笑意,“怎么公正?像以前一样,把我打成精神病?或者像周建斌他妈说的,为了前程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