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正。
宋时鸢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烛之龙站在谢淮安身后,正给他染着头。
原本墨黑的丝,被草药汁浸透,显出灰白色。
湿透的丝贴在额间鬓角,配上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不显老不说,反倒更添了几分清绝气质。
桌案上放着一个敞开的木盒,能看得出是一张人皮面具,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谁的。
来的路上碰到了小青,听她说,昨夜谢淮安在地牢里待了许久,给王朴讲了个故事,讲完就就让他师傅剐了对方的脸皮。
宋时鸢时常分不清,谢淮安到底是善人还是恶人,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行事狠戾,手段骇人,可转念一想,他自小背负血海深仇,又一路颠沛经历,若是太正常,那才是最反常,最恐怖的事。
靠在门框上的张默,回头看见宋时鸢站在身后,立马挺直身子。
自从亲眼看到她动过几次手后,便总有些怵她,可又很感激她之前救下真正的张默。
“宋姑娘,你来了。”
宋时鸢莞尔一笑。
此时谢淮安的头已经染好,在场的几人瞧着两人,各自传了个眼神。
烛之龙轻咳一声,带着叶峥和张默,纷纷退出屋子。
宋时鸢走到桌旁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笺纸,放在谢淮安面前。
谢淮安挑眉,先看了一眼纸卷,目光转而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展开纸卷,竟是一张藏兵巷外围的详细布局图,图上有两处位置,被朱笔特意圈了出来。
“这是我在延祚坊外观察时画的。”宋时鸢指着图纸,开口解释,“这两处位置,无论昼夜,防守都比别处薄弱。从高处往下看,能看见堆放的杂物,若是遇到危险,想办法传信号给我,我会来救你。”
谢淮安指尖摩挲着纸面,寒气翻腾的心湖渗出热泉,暖意从眼底唇角蔓延开来。
他抬眼看向宋时鸢:“多谢。”
宋时鸢陡然对上他这般真切的笑容,浑身一阵不自在,慌忙移开视线,掩饰自己的异样。
谢淮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嘴角笑意更浓,随即指向图纸上一个画着小猫和老鼠的标记,疑惑地问:“那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鸢敛了心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我怀疑这里藏着一道暗门。”
她顿了顿,继续说:“前几日我去延祚坊查探被人跟踪,在这条巷子解决那人后,看见一只狸猫追着大老鼠,从这儿的杂物里钻了出来。我试探过,那些杂物的缝隙里有风,于是夜里我特意返回去,把墙那头的火把打落,透过杂物缝隙,看见了对面摇晃的火光。看大小模样,应该是一道被刻意掩藏的小门。”
谢淮安听完,微微颔:“进去之后,我会多加留意。若是真有这样的缺口,拿下藏兵巷,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他之前以为言凤山会派其他人来探路,但没想到会是王朴。
昨夜里,王朴说言凤山不日就会来长安,需要制作专门的过所。
而他只要把握好这次机会,言凤山很快就能落网。
至于御龙岭那个……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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