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韩韬给宁念戈送了一套新裙子。红色的连衣裙,背后有蝴蝶结,样式很可爱。
“四十五层的亮灯客房里有衣柜。男女装都有。”他如此解释着,“我已经换穿了,这套送你。”
宁念戈的衣服太破烂了。她嘀咕着裙子不方便,但还是换上了。大红色的连衣裙和肤色并不搭,不过她长得实在太有攻击性,野蛮的生机糅杂着鲜艳的色泽,无法不让人印象深刻。
韩韬定定望着宁念戈。他站在窗前,她也站在窗前。庭院里似乎起了风。
“你……”
韩韬张口,楼顶上空的玻璃嘎吱断裂,被大风卷着飞进窗户,砸了他满头满身。他滚落在地,起身时,瞳孔剧烈收缩扩散。
阿念扭头就咬裴怀洲的手指。
“好,好,我这就帮你安排。不过,你也不要总是和宁将军练拳脚,又不需要你上阵打仗,何必吃这个苦……两日够么?做好以后送到云山。”
阿念点头。
“要合身。”她强调道。
既要合身,就得量体裁衣。裴怀洲打算找绣娘来量尺寸,阿念不允,拉着他进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你来量,多省事。”
裴怀洲不觉得省事。多日未见,他对亲密之事又变得生疏不自在。手指贴在温热的胸脯上,不由蜷起。
好疼!
明明只是一点类似于神经末梢的组织,被咬断时竟然会产生无比清晰的痛楚。就像尖针从指甲盖里刺进去,一直刺到骨节位置。
我的老婆可能有世界上最狠厉的牙齿。
因为靠得太近了,我几乎是整个躯体折了一百八十度贴在窗户外面的。所以宁念戈够到了我的喉咙,试图将这浓烈的黑暗物质扯断撕裂。疼痛依旧明显,但更明显的,是她舌头的触感。抵着大约能称之为脖颈的部位,真实到足以分辨细微潮湿的舌面颗粒。
咕嘟。
不知哪个部位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是在亲我吗?
这算亲我吗?
啊啊,好幸福。
咕嘟,咕呜……
攀附满墙的漆黑液体砸落庭院,如沸腾的开水冒泡迸裂。什么反抗,什么游戏,全都从脑子里消失了。宁念戈撕下一大块黑色物质,呸地吐掉,也不管身体已经自由,又扑上来要咬。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快走!”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冲进房间,拽着宁念戈的胳膊就跑。我攀着窗台,竭力集中意识,凝聚手臂去抓她,只抓到了几根飘飞的发丝。
砰!
房门又一次关闭了。
宁念戈!宁念戈!
我听见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呜咽哭泣。它们推着我,重新站起来,越来越高,舒展躯干,直至头颅抵住楼顶玻璃隔板。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窗户映出漆黑的怪影,潮湿阴沉的灰雾喁喁细语着钻进所有砖石缝隙。
我要寻找老婆。
徘徊庭院,仔细逡巡,盯紧每一扇窗,捕猎任何一处异常的声音或者风。
宁念戈啊,我的宁念戈。
你在哪里?
阿念却自顾自地解开袍子,一层层脱掉衣裳,只留了件薄薄的中衣。她也扯掉了他的腰封,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将脑袋埋进胸前。
今日的裴怀洲是淡淡的梅香。
“用你的手,你的眼来量。”阿念说,“快些,我还要去点心铺子买零嘴儿呢。”
裴怀洲僵硬着,半晌回抱阿念。双手拢着一截柔韧的腰身,吐出来的话语有些发哑。
“点心……我会让人送过来。比外面的好,你不必急着走。”
韩韬抓着宁念戈跑上三楼,奔进亮灯的客房,迅速关门落锁。
宁念戈张嘴:“你……”
他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贴着门坐,一动不动。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走廊缓慢怪异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似乎是个人,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儿,仔细辨别的话,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
“哪位客人在晚上制造噪音?”
一个轻快的女音询问着。
“干扰其他住客,会被投诉的呀~这种没有道德的客人,得割掉舌头才行……”
脚步逐渐接近,停在房门外。黑红色的液体自门缝流进来,染湿两人膝盖脚底。韩韬正打算提醒宁念戈不要动作,见她毫无反应,神情略显意外。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的人重新迈动脚步,继续向前走。
韩韬松开宁念戈,用气音说话:“不要站起来,别弄出声音,也别靠近窗户。”
整个房间铺着地毯。靠墙摆着一张床,角落还有个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宁念戈看了眼窗台,窗户紧闭,帘子也拉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