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只为这一刻。
我满心欢喜,快乐到想要把宁念戈按进身体里。事实上,这些遵从本能的黑色物质已经包裹住她的躯体,只留下小半张愤怒的脸。
我的老婆很生气。
生气很正常啊!
那个对她示好、和她暧昧的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杀人,还提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请求。什么叫“总得有人通关”,自私鬼,冠冕堂皇的垃圾。
宁念戈应该很伤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只是个游戏,不知道死去的人还能继续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她原本就是npc,无法脱离游戏世界,所见的一切皆可认定为真实。
真实的死亡与痛苦,真实的背叛与自相残杀。
这是比冒险屠龙游戏更糟糕的体验。她的眼睛不再只能看到远方的冒险,而且见证了细微的丑恶。
我抱着她。
她在我胸口,小小的一团,却烫得像火。
不知为何,身体尝到了微微苦涩的味道。我以为她在哭,可是俯下脑袋,没在她脸上找到任何湿痕。她那双无时无刻不让我心动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对面的窗户。
于是我也看过去。
韩韬站在亮灯的房间内。这个该死的侥幸逃生的劣种,不知何时进入了安全屋。他将所有的积木方块抛出来,对宁念戈做口型。
[密码]
密码什么密码,我老婆很忙,顾不上理你。
我想糊住窗户,胸口的宁念戈却挣扎起来,抓着流动的黑色物质,探出半身,对着韩韬嘶声怒吼。
“你这狗养的崽子有本事出来!到庭院里来,老娘拧掉你的腿!”
粗粝沙哑的声音,撕金裂帛。
“滚出来!杀人犯!”
安全屋的韩韬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望着宁念戈。良久,他嘴唇张合。
[游戏需要结束]
▇▇需要结束。
宁念戈不骂了。她低下头,蓬乱的长发被雾气浸湿,沉沉地垂在半空。
我掀开那些头发,凑过去看她的脸。
她也看向我。鲜红的眼瞳转动着,在我漆黑的面容上搜寻,没能找到五官。
“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问。
不是的,老婆,我只会吞噬。吞噬和杀戮不太一样,这个词更温柔……而且我不会吞掉你的。
“郡学学子群情激愤,诉诸衙署,要求严惩夏不鸣,查清答题之人身份,禁止女子议论学政。那夏不鸣也不服气,跟着去衙署,要郡学放宽限制,允女子入学求道,与这些人同台比试,论个高低。”岁末笑道,“以往从未有过这种热闹景象,所以好多人都去衙署围观,没顾上看温荥。”
阿念若有所思:“使宁也属吴郡,夏不鸣对郡学不满,旁人也不能骂她多管闲事。”
岁末附和道:“正是如此。县衙无法定夺,将这争议报给郡府,郡守便拿了主意,半月之后在问心台举办一场比试,夏不鸣可以想办法邀请诸女子参与,若他找的人能胜过郡学学子,郡守便愿意与郡学祭酒商议纳新之事。”
裴问澜死后,扬州刺史举荐一人赴任吴郡,成为新的郡守。此人姓梁,虽不是秦氏亲眷,却与秦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念问:“这场比试,谁来定题?”
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吗?蠢货。”宁念戈扼住我的脖子,毫无预兆地将我推到墙壁上,双眼怒睁声嘶力竭,“我说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被控制了,你这没用的、从上个游戏开始就缠着我的蠢货!”
轰隆隆,世界落下惊雷,将我的灵魂炸得粉身碎骨。
岁末答道:“郡守让祭酒定夺。未至问心台,不可知题。”
阿念继续问:“那郡守有没有说,如果夏不鸣输了,该怎么办?”
“若夏不鸣输了,便要离开吴县,且不允在任何地界污蔑郡学。”
阿念没有再说话。
我的惊叫声把我喊醒了。睁开眼睛,原来自己睡在病房里,额头和小腹的伤口均已包扎。宁念戈趴在病床边睡觉,一只手还被我紧紧握着。
墙壁挂钟显示的日期,距离那一夜仅过去半天。
床头贴着的病人信息卡,印着医院的名称。
这里不是明樱学院。
宁念戈怎么出来的?
下午,她再次来到栖霞茶肆。怎料夏不鸣并不在客舍。她问店家,店家指了路,让阿念去金青街找人。
“从衙署出来之后,夏郎君便被许多世家子弟堵住,请到金青街吃酒去了。”对方如此说。
阿念可不觉得这是单纯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