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衣兜里取出备好的口罩戴在脸上。沾着血的左手按住门把手,整个人很悠闲地轻哼着数秒。半分钟,一分钟,气流声停止了。
外面的纷争,阿念一概不知。
她已精疲力竭。从碎星岭到西圃,演了这么久,实在难以支撑。直至宁自诃出门,才能放松身躯,任由自己坠入深沉的梦。
梦里又回到宫城。在炎炎的烈日下,伏着木板,满背的鞭伤。有人走来,却不是宦官应福,是嫣娘。
嫣娘坐在她身边,用冰凉潮湿的手抚摸皮肉翻卷的脊背。阿念痛得抽搐,汗水接连不断地渗出来。
“阿念。”嫣娘问,“你怎么会模仿我的家乡话?”
阿念张嘴:“我……听过你在梦中哭。”
嫣娘又问:“我哭得多么?哭得厉害么?”
如果撞到夜巡女,跑快点儿回到已经确定的亮灯房间即可。毕竟夜巡女无法进入客房。
“谁还有建议或意见?”
韩韬问。
方曦摇头,宁念戈摊手。韩韬转向梁羡:“你呢?”
梁羡心不在焉地坐在角落,用力挠脖子。他的脸色有点发青。
“啊?我没意见,随便。嘶……好痒。”
第四天夜里。
四个人先后爬上四十五层。
“只哭过两回。”阿念喘息着,忍住浑身无处不在的痛,“你哭的时候,我睡不着。”
嫣娘轻轻哦了一声。
“就两回,你都记得这般清楚。阿念,你真适合做恶人。”
“嗯。”阿念回应道,“我要做顶替你的恶人了。”
嫣娘俯身下来。阿念伏在木板上,耳边是鼓噪的蝉鸣,眼中是泛白的光点。可她又感觉到阴湿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身上,漫过地面。
“阿念。”
嫣娘泛白浮肿的手指穿过阿念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锁住。她的吐息萦绕在耳畔,像带毒的藤蔓钻入脑袋。
“阿念……”
宁念戈动作最快,按照分配好的楼层,她直接冲到五十五层找东西。途中多次打开错误房间,里面的东西都很挑战精神极限。但是没等她怎么搏斗,漆黑瘦长的手臂就会伸进窗户,那些无可名状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此时再卡点关门,把手臂拦住。
这么做效果真的很棒,前提是她必须开完一个房间就窜大老远,去开另一个随机房间。不能让黑影怪物摸到规律,也不能让他过早捕捉到她正确的位置。
六点到七点是找房间的时间。这期间走廊很安全。到了七点以后,方曦和梁羡不再活动,而是待在明亮室内,打算挨到次日凌晨偷摸下楼。
只剩宁念戈和韩韬。
宁念戈爬上六十层的时候,韩韬很不幸地和夜巡女贴脸。他看到宁念戈,大声喊:“去夜巡女背后的第三个房间!快!我马上来!”
他所说的房间接近拐角位置。得绕一大圈子才能抵达。
“你抢了我的阿兄,日后要怎么偿还我?”
阿念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向外爬,于是从潮湿的梦境中逃了出来。身边坐着个宁自诃,正拿着帕子擦她脸上的冷汗。
再看周围,天色已然大亮。
“为什么你在这里?”阿念出声,发觉自己嗓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只七八个时辰罢了。”宁自诃答道,“我刚忙完,过来看你。”
阿念推开他的手。阖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问:“那些流寇……如何了?”
宁念戈干脆直冲过去,一脚蹬在墙壁,借力翻身越过夜巡女头顶。左手顺势按住怪物脑袋,直直砸到地上。起身后没有回头,径直进入韩韬所指的房间。
进去愣了下。
空荡荡的屋子里,摆着一台破旧电视机。雪花屏滋啦滋啦地响着,波浪纹层层涌动。
“是安全屋。”
韩韬气喘吁吁地进来,锁死房门。他的右腿多了个肉眼可见的血洞,鲜血纵横交错流淌而下。
“你没事吗?”宁念戈问。
韩韬摇头,用手里的军刀割破衣服下摆,缠紧伤口。他走到电视机对面坐下,示意宁念戈也坐下来观看。
“既然是安全屋,屋内应该可以自由行动。”
“都死了。”宁自诃笑笑道,“还没怎么审,就自尽了。说来也巧,顾都尉抓获的贼人,死得比那两个活口还早。”
他显然清楚这事儿的幕后真凶。
来吴郡建东南别营,本就是得罪世家的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