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妙妩身子僵了片刻,缓缓摇头。
宁念戈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母亲和弟弟去哪了?”
“他们,他们掉到山下,死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死了?”宁念戈轻笑,声音旋即冷下来,“当日那车上明明只有你一人,是谁教你如此诓骗官府?”
丁妙妩的右手紧握着什么物件,手指的关节都微微发白,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却依旧嘴硬道:“车上有阿娘,弟弟,还有我。”
宁念戈并未反驳,只是话锋一转,问道:“你阿娘有没有告诉你,无论是随车掉下山崖,还是在坠崖前被那伙人抓到,你都会死?”
丁妙妩埋头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娘亲为何只将你留在车中,她是觉得你的性命不如你弟弟的重要,还是根本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丁妙妩猛地抬头盯着她,眼中的惧色都褪去大半,声音也大了几分:“你胡说,我也是阿娘的孩子,我在她心里的分量,同弟弟是一样的,只是,只是弟弟还小!”
“因为弟弟还小,所以好吃的要给弟弟吃,好玩的要给弟弟玩,只能保全一个的时候,也只会保全弟弟。”
宁念戈声音轻柔,落在丁妙妩耳中却如炸雷一般,她急促的喘息着,却想不出辩驳的话来,嘴巴嗫嚅了半天,将手伸到她面前:“你看,这是阿娘给我买的。”
她摊开手,露出那个被她一直攥着的物件,是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丁妙妩”三字。
她急切道:“我问过了,王家的姑娘没有,陈家的姑娘也没有,有次京中来了个大官,他家的姑娘也没有,只有我有,阿娘说,极宠女儿的人家,才会给女儿买玉。”
庐陵的密信并未提及衣物。岁酌隐约觉着不对,捏住绸衣抖了抖,衣料展开来,看尺寸应当是给十一二岁的孩童穿的。后脖领口内缘,用金线绣了什么纹样,她正要翻开看,闻冬急忙凑过来拉扯衣襟。
“这、这是什么……”
聂照动作行云流水,宛若切瓜砍菜一样一气呵成,面色不改,百姓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
宁念戈一直低着头,她看到手腕的绳子被挑断,随后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下脸……
一片湿濡的红,浓腥发甜。
血……是血……丁嬷嬷死,死了?
虽然她刚刚想把自己拖走,阻止自己和聂照相认,但她,就,就这么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原本宁念戈蹲在地上的姿势因为腿软变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角度她只能瞧见聂照滴着血的剑尖儿,还是三棱的。
聂照倒退两步,把刚才塞进梁万三嘴里的银子抠出来,连同信物一起扔在宁念戈面前,说:“走吧,婚约作废,爱去哪儿去哪儿。”
宁家曾对他祖父有故,他杀了这个老虔婆,算是感念当年的情意。
和宁念戈一起扑通跪下的,还有梁万三,他被聂照行为吓得浑身发抖,险些以为对方反悔打算杀一赠一。
原想着聂照要砍断他的手已经是了不得的威胁了,不想对方当真能做出不由分说便取人性命的事,干脆利落,一句话都不多说。闻冬语气略显惊慌。
伴随着手下动作,领口内缘的纹样逐渐显露。兽头,勾爪……
前朝皇子衣物绣有螭龙。岁酌的心渐渐向下落去,然而下一刻,闻冬猛地翻开纹样,使其露出完整形状。
“亲密无间,毫无保留。”
宁念戈捏着药丸,声音柔软,“来,玉郎,到喂药的时候了。”
“爬过来。”
第124章不知廉耻
一个真假难辨的理由,一颗效用不明的药丸,能让他向她屈服么?
能让坐在云端的秦溟,真正弯折脊梁,抛弃廉耻与自尊,彻彻底底归属于宁念戈么?
听起来多么荒谬。
可宁念戈愿意尝试。
像驯兽一样,将秦溟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必须制服他。私欲,公事,钱权,情爱,他都得受她牵制,永远向她臣服。
只有这种结果,才能让秦溟长长久久地跟着她,才能让秦氏成为她永不背叛的后盾。
秦溟太难招揽了。纵使他与她之间有着共商大业的约定,宁念戈也无法保证秦溟会一直配合她,帮助她。而且,她不需要过于强势的世家,否则哪怕她能进建康,也活不了多久。她的下场,会比之前几个皇帝更凄惨。
那么就来试试罢。趁着他们彼此还有好感,在这皎洁而隐秘的夜里,进行最后一场殊死交锋。她情愿扮恶人,亲手按下他高昂的头颅,折断傲慢的脊椎,让他成为她的衔霜。
秦溟会不会听她的第一个命令?
梁万三忍不住后怕地摸上自己的脖子,自己还是来逐城时间太短,强龙怎压地头蛇啊?逐城这地界儿可没有杀人偿命一说。
他的家丁小厮忙上前扶他,他看着脖子还在涓涓流血,死不瞑目的丁婆子,腿软得无法起身,大叫:“凑钱!快凑钱!马上还钱,别管我了!”
宁念戈那个不怎么好用的,核桃仁儿丁点的脑子刚理顺清楚丁嬷嬷被聂照杀了这件事,还没想清楚对方怎么杀为什么杀什么时候杀,她怎么没看清是怎么出剑的?就惨知自己被未婚夫厌弃的噩耗。
被夫家厌弃等于死。
被退婚等于死。
被夫家厌弃退婚等于一定要死。
就算以后被聂照打死,也好过被退婚丢脸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