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累了。”闻冬支着脑袋,笑道,“就唱《伐檀》罢,我喜欢这种满怀不平的曲子。”
第126章谢家儿郎
闻冬沉寂了一段时间。
宁念戈几乎很少收到关于闻冬的讯息。
安插在使宁县的暗桩,做事也没什么进展。虽然有人成功混入闻宅,但只能在最外围的地界打转做粗活儿。连先前那种伺机偷藏伪证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那座可疑的寺庙,依旧不能探查究竟。它看似热闹不设防,实则重重把守,宁念戈的人无法进入内院,更抓不到雁夫人或萧澈的藏匿证据。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这地方必然有问题。
“寺庙不收新的僧人,否则可以挑个机灵的人假装遁入佛门。”收到暗桩密信时,宁念戈可有可无地叹气,“实在不行,抓个僧人出来,用我们的人假扮……但画脸这等技艺,常人学不来,岁酌在西营脱不开身,枯荣呢,又得照看着季随春的脸。”
她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雁夫人和萧澈藏匿行迹的本领挺好,又或者是闻冬手段了得,真能藏人藏得滴水不漏。刺史派来查案的人,都没能查出闻氏谋逆的证据,远在庐陵的宁念戈就更难了。
他想着,抓着宁念戈衣领的手改为抓着她的腰带,将她横拎起来。
宁念戈被他拎出人群,她四肢软软地向下垂着,脑袋晕晕乎乎的,身后丁嬷嬷身体里流出的血艳红开成一片,像一场诡异的梦。
姗姗来迟的太守李护穿着件打着补丁的官服,拍大腿在后面直抱怨:“聂照!你怎么又把人给杀了?你杀人报备了吗?”
聂照烦得很,显然不怕这个太守,冲他挥挥手,没怎么理会,太守看样子也只是嘴上说说,没带人追上来真的追究此事。
走出人群,出了大街,又转进好几个小巷,绕了一圈儿,渐渐的人影稀疏,荒草萋萋,连地都从积了一层厚灰的青石板变成了泥泞黄。
聂照带着宁念戈走了大概二里地,才到一扇破旧的木门前,他踢开门,把她扔进院子里。
“此处是我家,你在这里待一晚,明日再走。”
宁念戈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头晕眼花,浑身生疼,好半天才缓过来,撑着胳膊爬起来,忙不迭问:“所以,你是要留下奴了吗?”她说话的时候,两眼带着一股执拗的呆劲儿。
院子一眼就能看穿,正前方是两间破败的黄泥混着稻草盖的屋子,屋顶用茅草遮了遮。
又过段日子,使宁来报,闻冬将宅院及名下产业彻底排查一遍,宁念戈的暗桩险些被抓获,死里逃生紧急撤离。
寄来的信中,言简意赅写着几个字:“闻冬欲夺权。”
和秦溟一样,闻冬也受够了不能全盘掌控的感觉,要在家里翻天了。
宁念戈命令暗桩静观其变。
她自有别的事情忙碌。既然闻冬无暇刺探打扰,她就有更多的心力扩张念戈夫人的势力。
定朔七年,秋。
怀宁书院的名声水涨船高,因着有教无类的收人习惯与丰厚的读学待遇,渐渐引发某些地方郡学不满。对念戈夫人及怀宁书院的赞誉越多,讥嘲质疑的声音也就越嘈杂。
有大儒贬斥道,怀宁书院生徒鱼龙混杂,卑贱者与士族同席,毫无体统。
左侧是黄泥搭的一间厨房,没有门,里面灰扑扑的。
院落里杂草丛生,有的快要到她的腰了,只有从大门到正屋被踩出一条小路,证明这里是经常有人回来的。
如果聂照不说这里是他家,宁念戈以为他要把自己扔了。
但是没关系的,只要他愿意留下自己,住在哪里都可以的。
聂照被她气笑了,眼睛弯了弯,控制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抽这个又丑又蠢又呆的丫头片子一顿,他痛恨自己太过善良。
“暂、住、一、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缓了缓,一字一顿强调,“明日你自己出城,有手有脚总能活下来,比跟着我喝西北风强。”
“你,还是,不要奴?”宁念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
得,讲了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亦有名士讽笑,念戈夫人不过急功近利沽名钓誉之徒,一介女流而已,不知圣贤道,书院竖子亦难登大雅之堂。
豫章、浔阳等地郡学甚至联名上书,向江州刺史施压,不允举荐怀宁书院出来的学子。
但也有一些开明的郡学,似是得了启发,暗暗增设少许名额,允寒门入学。
宁念戈人在望梅坞,四面八方的讯息都能收到,褒贬不一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搞个大的。
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建康,一封寄给吴县。
休沐日,雾气渺渺的清晨,秦屈收到书信,拿刀仔细拆开。耳畔是雀鸟清脆欢鸣,手中是密密麻麻写就的墨字。铁画银钩,潇洒自如。
聂照头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又想了想,觉得对方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三贞九烈,说这些大抵是没用的,遂找了块石头坐下。
饶是如此破败的环境,他往那处一坐,便也亮堂起来了,并不怎么文雅的动作都带了三分贵气。
聂照一脸真诚,说:“我实话跟你讲了吧,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
宁念戈大惊:“你不是聂照?”
聂照点头:“我是,但你未婚夫家中行几?”
宁念戈回:“嫂嫂说,说是家中幺子。”
聂照一脸深沉:“我在家中行三,下面还有个弟弟,聂昧,你的未婚夫是他,只不过他在前些年就病死了,我们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