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念戈看着李宝音被饭塞得鼓鼓的腮帮子,怨念更重,略犹豫了一瞬,但饥饿还是促使她冲了上去,一把将李宝音扑倒在地,她回头用眼神询问聂照,这样算不算打了?
聂照摇头,她茫然间,被李宝音翻身摁在地上。
宁念戈三天水米未进,哪里是李宝音的对手,她挣扎不过,憋得脸都红了。
李护和他妻子在一旁着急地开口,劝说别打了别打了,李宝音梗着脖子,不肯撒手。
“宁念戈,你打不过她,今晚的饭也别吃了。”聂照说得轻描淡写,宁念戈眼泪都止不住了,大喊:“我饿!”
“那就打过她。”聂照说得倒是容易。
她心一横,狠狠一口咬在李宝音按着自己的手腕上,将人咬出血了,李宝音惨叫一声,李护夫妻心痛不已,却被聂照拦下。
宁念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身而上,死死用手肘抵着她的下颚,两人在土里打滚,你来我往,像泥猴似的,溅起一地黄土飞扬,周围邻居纷纷端着饭碗前来围观。
最后宁念戈脱力,身体都趴在李宝音身上,问她:“服不服?”
李宝音执拗地说不,宁念戈一口咬在她脸上,咬得她惨叫一声。
二人都十分狼狈,李宝音头发散乱,两个手臂上到处都是宁念戈的牙印,往外渗血,宁念戈脸上也平添抓痕,不过饥饿赋予的力量确实更大,李宝音明显看着更凄惨些,头发都被扯掉好些。
宁念戈眼前阵阵发黑,已然坚持不住,李宝音哭得好大声,一边哭一边骂,准备反攻,聂照便叫停:“好了,宁念戈,”他看向李护,“今后看好你们的女儿,省得将来在护城河里见到她。”
他不会同李宝音计较,但就她如此性格,很难在逐城不出什么事情。
李护连连点头,急忙和妻子上前把女儿扶起来,心疼地心肝儿直叫。
聂照走过去,蹲下,戳了戳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宁念戈:“还能站起来吗?”
宁念戈摇头都艰难,但还是问:“饭……”她没有赢,是不是吃不到饭了?
聂照轻笑,皎若明戈,流风回雪,转身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带你回家吃饭。”
他将人拖起来,背在自己背上。
宁念戈胳膊松松环着他的脖子,已经累得顾不得什么于理不合了,头无力地埋在他颈间,贴得这么近,她才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分明没用什么香料,却清幽异常,比花糕还香,忍不住像小狗似地再嗅了嗅。
好饿,真的好饿……
“今天做得很好,今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就要如此,若是打不过,我再替你出头,凡事总要自己先立得起来,让人不敢小觑,一味忍耐和等待旁人替你出头,都是懦夫之举,懂了吗?别人只会变本加厉欺负你。”聂照稳稳地驮着她,踩在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和她说。
他倒是没真要她打赢谁,只要她挨了欺负,敢还手便好。
宁念戈轻轻点头。
很乖,她一向很乖,说什么都听,聂照轻笑,把她往背上又掂了掂,跟片儿羽毛似的,没什么重量,饭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第一次打人,有什么感想?”
再看祭坛牌位,刻的是“故幼子砚秋灵位”。
“砚秋……”
宁沃桑捏着红纸,跟已无声息的雁夫人说话。
“是个很好的名字。”
第135章孰生孰死
闻冬前往丹阳,是在这一年的秋末。
雁夫人极力请求同去,闻冬本不想答应。毕竟有雁夫人在,萧澈也能安分些。这位夫人性子怪异,对待年轻的男女却有着用不完的好脾气,如同慈爱的母亲,无限制地包容暴躁傲慢的萧澈,把这草包哄得不知南北。
但雁夫人俯首跪拜道:“那婢子既敢回到吴县,又敢放季随春抛头露面,显然是要诱女公子出手,女公子此行必然凶险。我与这二人曾共处屋檐之下,与桑娘更是多年旧识,知己知彼,便能反将一军。”
闻冬收到的密报里,并未提及桑娘也回吴郡。
雁夫人道:“桑娘待婢子阿念视如己出,江州如今无事,桑娘不可能放这婢子身处险境。”
闻冬觉着有理,就将雁夫人也带上了。
她不记仇,记仇的……应当是嫣娘。
她沾手这件案子,为的是博取顾楚信任,帮助并不擅长率兵作战的枯荣,同时扩大自己的名声。追回玉器损失,反而是最末的需求。
“怎么,说你记仇你不高兴了?”宁自诃逗她,“快去忙罢,我给你个信物,方便顾惜和我的人交接碰头。”
他随手从小案摸了个小木牌,塞到阿念手里。阿念摊手一看,形状和之前那枚令牌相似,但更粗糙,正反面刻个宁字。
“和我给你的那个不一样。”宁自诃解释道,“这个不值钱。我送你的那枚令牌,你可要保管好了,军营认牌不认人,用那令牌,可以入营,可以调动三十人的骑兵队。”
阿念承诺:“我一定看好它,日日贴心口放着。”
宁自诃又笑了。
“戴着护心镜呢,再贴个牌子,也不嫌捂得慌。生痱子怎么办?”
他笑的时候,右边脸颊的酒窝便隐隐显出痕迹来。阿念盯着酒窝看了一会儿,垂了眼睛,闷闷道:“我皮糙肉厚,不会这么容易生痱子的。”
这句话说得不合适不应该。
可她就是想说。二人循着车辙印向前走了段路,发现印子莫名消失,与此同时,一阵“刷刷”声传入耳中,宁念戈循声看去,竟是一个老妇人在扫地。
她想到那突兀消失的车辙印,目光瞬间沉了下来,问道:“老婆婆,怎么这个时辰清扫街道?”
老妇人弯着腰背对着她,手中的动作却没停,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中幽幽飘荡:“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只能出来做些活。”
“今日县中宵禁,夜里是不许外出的。”
“哎呀~左右不过被官差抓了去嘛。”老妇人哀叹一声,“我一把老骨头,家中无米无菜,也无儿女侍奉,死在家中臭了都无人问,牢里至少还有饭吃,若是死了,还有人埋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