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念戈嗯了一声,抬起手来。萧泠不自觉地前倾身体,但她没有抱他,也没牵他的手。
她只是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我走了。待会儿有宫宴。”
萧泠将手指攥得死紧。他张口说话,上下颚骨头咯咯作响,生锈一般:“臣送送陛下……”
宁念戈摆了摆手,独自离开。
刚踏出外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
忐忑声音响起。
她睁眼,望见对方清俊不安的面容。被她这么一看,他又攥紧了袍子,烫红的手指将锦缎揉出褶皱。
宁念戈问:“你又将自己烫伤了?”这段话有点乱,但宁念戈懂宁嫣的心情。
“我们如何不需要你了?”宁念戈拽住宁嫣,打算开门,“你让他自己说,他和你流着同样的血,你们本就是最亲的亲人。我也要做你的亲人,你听见没有?”
纪明俞便笑。他的笑容温吞又腼腆,望过来的眼神又有些痴。
“我已学会煮茶炖汤。今夜担忧见不到陛下,一时走神,才出了岔子。”他有点儿委屈,“我……以为陛下已经将我忘了。”
宁念戈略微心虚。他主动贴上她的手掌,“你先打罢,打完了再让我进屋好不好?我腰有点疼。”
“腰怎么了?”宁嫣恶声恶气地质问,向下瞟了一眼,才想起他似乎还病着,“你自己进来,你没长腿么?”
宁自诃便迅速进了屋。进去以后,又捂着伤处,虚弱道:“我头晕,你若是不想打我,就留些力气,扶我躺着……金子的事儿不着急,肯定少不了你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面色苍白还泛黄,的确看起来很羸弱的样子。
宁嫣瞅一眼宁自诃,再瞅一眼宁念戈,眉心的褶皱能夹死苍蝇。
宁念戈悟了。
“我其实也很难受。”她按住心口,“打进宫城的时候,身上受了不少伤,好疼。登基以后又不敢歇着,你知道谢澹么?谢澹这老头儿可坏了,不让我吃饭睡觉,每天给我扔来一堆不重要还棘手的政务,害得我养伤也养不好……好晕,刚才着急,现在更晕了,我也要人扶……”
说着就靠到宁嫣肩膀上。
宁嫣胳膊搭着一个,肩头靠着一个,左右受制,脸色顿时不太自在。
“最多扶你们进里屋,自己找地方躺,我不伺候,听见没有?”
宁念戈:“嗯嗯嗯。”
宁自诃:“是是是。”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往里走,走着走着其中两个又开始念叨。
“其实宫里的人心思各异,指不定会给我下毒,治病也不好好治。恐怕只有亲人才肯真心实意地保护我……”
“嫣娘现在力气大了不少,瞧着也凶,肯定能镇住心思邪恶的人。”
“正是正是。”
“是个屁!”宁嫣忍无可忍,将二人甩开,“你们当我是傻子么?一个做皇帝的,一个当大将军的,跟我装什么可怜!”
但装可怜的确好用。
宁嫣无法退出门外,远远避开的宫侍和护卫也不会偷偷进来。此处只有三人,所以他们有漫长而安宁的时间,用来叙旧,用来抱怨,将委屈和思念从胸腔里挖出来,血淋淋地交给对方。
不管别扭还是坦诚,无论叱骂还是道歉。
到最后,都离不得,也分不开。
但这心虚只持续了数息。
她握住他的手指,摩挲片刻。这是个笨拙又敏感的美人,和其他男子不同,他出现得太晚,与她没经历过什么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