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对,好像不是这麽问的,现在白天,不是谁都跟他一样睡一下午。
“你需要喝水吗?”这话应该2点多说才对。
“不用。”谢忱从他身边走过,这留下一阵凉风。
他没有关上房间门,还留有一条窄缝,没有开灯,又是似有如无的香气。
季云酌打了个喷嚏,他终于想起来问那个问题,端着水杯跟上去:“你房间喷的什麽香水啊,好好闻。”
“没有香水。”刚才还不需要喝水的人已经自己接了一杯,仰头灌下。
连这问题都不愿回答吗?
“那个……你现在感觉怎麽样了?”虽迟但到的关心。
“感觉良好。”
季云酌:“……”他生气了。
“晚饭吃什麽?”他继续问,估计谢忱也没有再跟他共进一餐的心思。
可是合租不就是这样吗?只是在同一套房里生活,关上卧室门就是独处的天地,衣食住行全然独立,哪有跟他俩这样吃饭什麽的都凑一起。
“不吃。”谢忱说。
季云酌喝自顾自完了杯里的水,看向坐在沙发里的人,谢忱感觉到目光,同样回看他。
不要把梦境当成现实啊,谢忱,他现在就站在这里,你完全可以开口问他的。
季云酌“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这就叫——感情的末端彼此沉默?连“七天之痒”都没有。
你跟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的吗?
“要不……出去吃海鲜?”在季云酌胡思乱想着准备回房间时,谢忱忽然叫住他。
“可是发烧不是不能吃海鲜吗?”季云酌问他。
“可是我已经好了啊,下午吃了药休息,现在感觉好很多,体温也回复了正常。”
。
“怎麽想吃海鲜啊。”路上季云酌问他,而且这麽冷的天,完全可以在家里等送上门,非得专门步行。
“好久没吃了吧,沿海城市,自然是对水産品多份情谊。”
谢忱走路时候总是挤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直到季云酌听见他说:“我还可以牵你的手吗?”
谢忱的气息扫过耳廓时,只觉得那处皮肤像被温水漫过,麻意顺着血管爬向心脏。问话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全撞在心室壁上,咚咚丶咚咚,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可以。”他小声地回,对方的手掌已经握住他的。
你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季云酌盯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心里像揣着团乱麻。
是不是并肩走时,也会悄悄往旁人那边蹭,肩膀时不时撞一下,像只试探的小动物?
是不是也会在过马路时,忽然停下来,睫毛垂着问“可以牵吗”,手指在空气里悬着,带点紧张的轻颤?
是不是也会窝在沙发里,像两只互相舔毛的毛茸小宠,脑袋抵着对方肩膀,呼吸都缠在一起?
你的第一次恋爱藏在哪个幸运的天?牵手时也会像我这样手心冒汗吗?第一次心动是因为对方眉目舒展的笑颜,还是日常的早安问好?那种感觉,是不是也像心里揣了只扑腾的鸟,连说话都怕惊飞了它?
季云酌目光有些朦胧,又赶紧擡眼看看前方,才把这点丢人的酸涩褪回去,心灰意冷,牵手的力度收回,五指自然耸拉。
谢忱感觉到他的放力,那场糟糕梦的场景话语又要浮现。
“别当真啊。”
“你也就这样了。”
昨晚冰块似的的梦此刻仍在血管里淌,梦里季云酌转身时的背影,比冬天晚上的雾还要淡,抓不住。
他低头看交握的手,季云酌的手指原本是松垮垮的,被他攥得微微翘起,像只受惊的鸟蜷起爪子。因为力度里藏着他的慌:他这样的人,真的愿意为我驻足吗?
曾经抽屉里可以堆着数不清的桃色信封,笑起来能让整个房间亮起来,怎麽会停在他这里?
谢忱喉结动了动,季云酌说过讨厌那些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般的心动,像场措手不及的雨,只会给他带来麻烦。那自己现在算不算一场雨?一场会让他皱眉的丶多馀的雨?
心动是洪水,爱才是堤坝,可他连自己这片刻的汹涌,究竟是洪水还是堤坝都分不清。
掌心的温度明明是暖的,谢忱却觉得指尖发凉,他悄悄松了松力道,可又怕一松手温度就散了。季云酌的手指贴着他的手背动了动,像在回应,又像只是无意识的轻颤。
谢忱忽然不敢呼吸,怕所有瞬间的亲昵,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像肥皂泡,碰一下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