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叔的儿子就是死在周钰鹤的码头上。”付平津说:“杞叔知道了会发狂杀人的,我倒不担心姓周的,我只是怕杞叔会不愿宝儿再继续在这里治疗,你懂吗?”
阮霖儿脚後跟一阵浮软,“怎麽会是这样?”
“现在,你知道姓周的是什麽样的人了吧?”付平津的话像是刀子:“霖儿,你也是比我们见过些世面的人,总不能他给你一些虚情假意,你就被蒙了心眼。”
“够了!”阮霖儿擡头看他:“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平津,与我碰过面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你为什麽要揪着周钰鹤不放?”
“因为,我从你眼中看出你对他有深情。”付平津深吸了一口气:“霖儿,外面对周钰鹤的负面评价虽不能全信,但那些传言也不是空xue来风,我不想看见你毁在他手里。”
阮霖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周钰鹤拿着费医生的检验结果,手指微微轻抖着,脸色已经变了,白色刺眼的灯光在他身上,显得冰冷。
“确实是汞中毒。”费医生说:“我在你提供的药物里发现汞物质的成分。剩下的可能性是生活环境,比如饮食,或者工作环境,比如开车。”
“他跟我坐一辆车,如果车子有问题,那麽我也不能幸免。”周钰鹤不相信:“至于生活,他平常是跟佣人们一起吃住的,但别人都没事。”
“那麽,就是有人针对他投毒。”费医生很无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小爷。”
周钰鹤的手指发白,用力把检查结果掐成一团。
不到半小时,孩子的脸色就慢慢缓解起来,还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爷爷,杞叔噙着眼泪开门出去,激动道:“多谢医生,平津丶霖儿,谢谢你们,也谢谢那位先生,宝儿活了。”
付平津跟阮霖儿急忙跑进门去看宝儿,看到孩子有了力气说话,都欢喜起来。
费医生刚好进来,杞叔抓着医生又是一阵感谢。
“小孩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足,这次的病应该是吃东西不规律造成的。”费医生一边写着药单一边说道:“平常吃饭不要饿一顿饱一顿,不然还会容易复发。记住,尽量给孩子吃一点营养的东西。”
杞叔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怪我没用,让孩子跟着受罪,每天对付着糊口,吃也只能勉强吃饱。”
阮霖儿一听,问道:“杞叔,我每次给你的钱呢?”
杞叔的神情更加难过。
付平津把阮霖儿拉到门外,悄声道:“霖儿,杞叔平日把钱全攒下来了,想给儿子在庙里设个灵位,请大师去掉儿子生前所受的痛。”
他转过头去,说不下去了。
阮霖儿心中涌起一阵悲痛,这些老乡的桩桩件件,都能让她想起自己跟母亲的苦难。
“杞叔,活着的人最重要。”阮霖儿走到杞叔旁边:“宝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真的忍心吗?”
“我糊涂。”杞叔痛苦地捶着自己的心口:“差点害了宝儿,差点就对不起文新。”
文新是他儿子的名字。
“我先下去拿药。”阮霖儿轻声安慰两句杞叔,准备下去交钱,转身看到周钰鹤出现在门外。
他脸色微微青白,像是心里受过一些震荡。
阮霖儿猜测是费医生跟他说了什麽不好的话。
“我正好有话对你说。”阮霖儿怕杞叔知道周钰鹤的身份,立刻上前:“我们下去说吧。”
付平津还未说话,费医生突然想起什麽,走出门口说了一句:“小爷,阮小姐的脚伤要不要顺便换药?”
阮霖儿暗叫不妙,转身看去,刚才还坐着垂头丧气的杞叔听到“小爷”二字,果然一下子很快走出来,晴天霹雳般,面色如灰。
他先是呆呆看了看周钰鹤,又双手死死拉扯住费医生,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你刚才,叫他什麽?”
“小爷。”费医生疑惑看着杞叔:“老伯,他是小爷周钰鹤,他送你们过来的,你们怎麽会不认识他?”
“你真的,是小爷周钰鹤?”杞叔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你是四大金龙之一周家的小爷周钰鹤?”
“是我。”周钰鹤不知发生了什麽,但很平静坦诚。
杞叔一下子觉得天塌地陷,他神情瞬间悲愤,情绪失控地朝着周钰鹤嚎哭着扑过去,付平津跟阮霖儿赶紧上前拦住:“杞叔,宝儿还在里面,你要冷静下来!”
“好一个小爷!好一个周钰鹤!”杞叔本就骨骼粗大,年轻时力气不小,虽然年老,但此刻触及伤心事,他一下爆发全身力气,几乎要把正值盛年的付平津推翻。
“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的命来,啊——”杞叔的喉咙发出一种掺杂着仇恨丶激烈丶哀痛的吼叫,带着哭声,听起来是非人的声音,像是猛兽的悲鸣跟抗议。
深夜的诊所大楼本就清静,楼上的人咳嗽一下,楼下大院都听得见,杞叔这一通用尽肺腑的痛喊声,加上付平津等人的大声劝阻,让整个院落炸开了惊雷。
治疗室的病人丶夜班的医务人员以及在院子里散步的病人家属听到动静,全部往楼上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