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热闹里,宋仲行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简随安还站在那儿,眨眨眼。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忽然要问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又忽然都笑了起来。
她觉得更奇怪了,她赶紧抱着自己的果冻,“噔噔噔”跑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跑到宋仲行的身边。
宋仲行垂眼看她。
刚刚一通闹,她的脸有点红,但那副模样,明显还带着一点“我说得很对”的理直气壮。
他心里那点笑意几乎压不住。
这不是后来教出来的礼貌。
是她自己心里真正认定的亲疏远近。
再说得私心一点,谁会不喜欢一个小姑娘在众人面前,想都不想就选你呢?
那位顾叔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感慨:“行啊,你这真的是没白疼。”
“都赶得上亲生的了。”
宋仲行瞥他一眼。
“谁叫你非拉着孩子问这个。”
“我的错我错的。”
顾叔叔端着酒杯走了,临走前还打趣着:“以后叫她给你养老吧。”他又弯腰,最后逗她一次:“好不好啊,随安?”
“宋叔叔不老!”
她说的大声,不高兴,可没了门牙,五个字,3个字都漏风。
大人们一片欢笑,最后还是宋仲行把她护在怀里,无奈又好笑,轻声哄她:“我们离他远一点,带你去看新娘子,好不好?”
这才是婚宴最瞩目的时刻。
灯光暗下来。
原本觥筹交错、喧闹热腾的宴会厅,都渐渐熄了动静。音乐响起来,是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好事将近”的旋律。宾客席上那些说笑声也跟着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前面看。
婚纱白得亮。
裙摆一层一层铺开,灯光落在上面,像有碎碎的星。
头纱很长,慢慢拖过红毯边缘,整个人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新郎站在台上,也很好看。
西装,领带,胸前一朵小花。
新娘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都笑得羞涩,却自内心的高兴。
她忽然就想起一诗。
是宋仲行教她背过的。
他带着她念过一遍又一遍,解释什么叫“停红烛”,什么叫“拜舅姑”,为什么要“问夫婿”。
她心里轻轻又念了一遍。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念完以后,她心里忽然有种很模糊的触动。
那是简随安人生第一次,有了关于“以后”,关于她与另一个人的“以后”的触动、与想象。
以后,她会不会也要穿着很漂亮的裙子,站在灯下面,身边也要站一个“夫婿”。
那个人,是怎么样的?
她抱着杯子,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仲行。
他也在看台上。
他的侧脸在灯影里模糊了轮廓,她仰着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宋仲行也察觉到了,他低头。
“怎么了?”
他看见她的神情严肃起来,认真得很——小孩子说重要的话,总会有那种特别郑重的劲。
“以后你帮我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