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让纪璇感到自己像是一件被估价的商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本来其实并不在乎这些。”黎华忆的声音平静而理性,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毕竟,我一开始会接近你,目的就是为了『由草近花』,透过你,接触江临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搭在江临肩上的纤长手指,指尖闪着冷光,不着痕迹地轻轻收紧了一瞬。
像是在确认掌中的珍宝依旧安稳,也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她的所有权。
“如果你识相一点,”黎华忆的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宽容,仿佛这已经是对纪璇最大的恩典,“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也未尝不可。毕竟,你曾是江临哥爱过的妻子,我不希望他会因此难过。”她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未变,说出的话却比刀锋更伤人,“只要能和江临哥在一起,我其实……并不介意多养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纪璇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先是愣住了,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涂着昂贵唇釉的嘴唇微张,似乎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羞辱。
随后,当现实的冰冷刺破她最后的幻想,她才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她不是猎手,甚至连平等的对手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诱饵,一个通往真正猎物的踏板,一个……买一送一的赠品。
一股混杂着极致羞辱与滔天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纪璇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因为对黎华忆那深不见底的权势的恐惧,而不敢将这份怒火完全爆出来,只能任由它在胸腔中横冲直撞,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只是,”黎华忆的视线变得冰冷,像两道锐利的冰锥,直直刺入纪璇的灵魂深处,“你看看你是怎么对待他的。”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染上了一层压抑的怒意。
“羞辱、指责、谩骂、pua……你让他伤心、难过,一步步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他才会和我订下那个半年之约。”
黎华忆的语不自觉地放慢,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那不再是纯粹的理性,而是带着为心爱之人所受苦难而感到的、深切的痛楚。
“我该感谢你吗?感谢你提前破除了江临哥对婚姻最后的幻想,让我有机会用半年的时间,慢慢走进他被你封锁的心防……”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江临的侧脸时,瞬间化为一片彻骨的温柔与心疼,但当她再次看向纪璇时,那份温柔又变成了凛冽的寒意。
“还是该讨厌你?因为你,深深地伤害了他,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你的男人。”
纪璇在黎华忆那冰冷的目光下噤若寒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如果只是冒犯了我,倒也无妨,我不是很喜欢和人计较。”黎华忆向前微微踏出一步,缩短了与纪璇之间的距离,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纪璇窒息。
“但是,你这样折磨江临哥的情感与真心,这笔帐,就不能这么轻易地算了。”
黎华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向他道歉。否则,你欠他的,我会代替他,加倍向你讨回来。”
在黎华忆那不容拒绝的逼视下,纪璇最后一丝高傲也彻底粉碎。
她僵硬地转过身,却连直视江临的勇气都没有,目光只能狼狈地落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她的肩膀微微内缩,曾经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下来,显得无比颓丧。
“对……不……起……”三个字,从她颤抖的嘴唇间艰难地挤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僵硬而干涩。
黎华忆转头看向江临,声音瞬间又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温柔“江临哥,你愿意原谅她吗?如果你心里的气还没消,我可以让她……过得很惨。”
然而,江临却只是缓慢而确定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纪璇惨白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历经风雨后的释然。
“不用了。”他轻声说,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与压抑,尽数呼出体外。
“曾经会痛苦,会气愤,是因为在乎。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清澈而笃定。
“我已经不在乎了。”
于是,黎华忆微微颔,那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让一旁的律师如同接到了圣旨。
他躬身,双手捧着文件夹,恭敬地滑到了纪璇的面前,整个过程肃静得仿佛一场仪式。
黎华忆的指尖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出清脆的“叩”声,仿佛是为这场闹剧落下帷幕的槌音。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仿佛碾碎纪璇的人生,不过是拂去衣角的一点微尘。
大势已去。
纪璇的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她终于看清,黎华忆对江临的在意,远远胜过对她这个床伴的任何一丝迷恋。
纵使自己再怎么摇尾乞怜,也无法撼动这个女人冰封的心。
纪璇的瞳孔骤然收缩,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昂贵的皮质扶手,呼吸变得短促而滚烫。
她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干涩地试探“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语气中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不安。
黎华忆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不是你早就做出的选择吗?”
她的视线,始终温柔地胶着在江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