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纪璇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支昂贵的钢笔。
“……好,我答应。”
三个字,从她苍白的嘴唇间艰难地挤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不甘。
桌上,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静静躺着,像两块无声伫立的墓碑为一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立下最后的界线。
“签吧。”纪璇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波纹,也没有温度。
江临转过头,看向她那张熟悉却早已陌生的脸。
那曾是他魂牵梦萦、仰望了十几年的容颜。
曾经,他连她皱眉时的细微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曾经,他只要能换来她片刻的注视,便甘愿付出一切。
可此刻再看,那张脸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轮廓依然清晰,却再也无法触及。
仿佛他曾倾尽一生追逐的,不过是一个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幻影。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许久。
他的手指很稳,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去那些卑微的、期盼的、心碎的时光如同一部无声快转的黑白电影,在脑海中一幕幕掠过。
他曾守在深夜未眠,只为等她一句简短的讯息。
他曾在她冷漠的目光中低声讨好,只求她不要离开。
他曾一次次说服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她或许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等来的,从来不是爱。
只是更深的冷淡,更刺骨的嘲讽。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清晰地回荡着,“我以为,我会恨你一辈子。”
纪璇精心描画的眉毛微微一挑,那是她早已习惯的表情,带着不经意的轻蔑与优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皮质边角,像是在掩饰某种难以察觉的紧绷。
“那现在呢?”她反问,语气依旧带着熟悉的嘲弄,“现自己连恨我的本事都没有了?”
江临没有被刺痛。
他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讨好与不安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没有波澜,也没有哀求。
“我释怀了。”
只有三个字。
却比任何愤怒与控诉都更加沉重。
纪璇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瞬间的失控,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掩饰。
她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原本准备好的讥讽与反击,忽然变得苍白而无力。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胜利者。
她以为自己能从容地坐在这里,看着他狼狈、看着他不甘、看着他痛苦。
可江临没有。
他没有愤怒,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怨恨。
那份坦然,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一样东西一直被握在手中。
她从未珍惜,也从未在意,甚至早已厌倦。
可当那样东西真正从掌心滑落,被别人带走时,她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手心,已经空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原本的姿态,“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才现,这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江临没有回避,声音很稳。“不只是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