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向西出门去公司了。
陈嘉煦睡到十点,醒来以後吃了周向西给他做好的“早午饭”,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最後还是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周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周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小煦啊,怎麽想起给爷爷打电话了?”
听起来他是笑眯眯地说的,但陈嘉煦听出他声音不同以往的苍老与沙哑,说完这句话,周老爷子还咳嗽了两声。
陈嘉煦握着电话,轻声问:“爷爷,我回京市了。”
周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回……回京市好啊,是一直都待在京市了吗?”
“是呀。”陈嘉煦坐在小凳子上,“爷爷现在在家吗?我过去看看您。”
周老爷子赶忙说:“我现在不在家。你说这不巧了,正好出去旅游了,老大给我报的旅游团,说是让我没事儿就出来走走,别整天待在家里。”
陈嘉煦一听就知道是在骗他。
但老人家的谎言,他也不好戳穿,于是就乖乖道:“好,那等您什麽时候回来了,我再去看您,反正我一直待在京市不走啦。”
“好,好。”周老爷子开心,又犯愁,想着快些要出院,他想见陈嘉煦,他的小煦,成年後就像离家的鸟儿一样飞走了的小煦,其实他知道小煦在外面受很多委屈,这孩子和他三个孙子不一样,有苦有血都往肚子里吞,而且他之所以飞那麽远也不过是觉得周家已经给他太多了,不想再给周家添麻烦。
挂了电话以後,陈嘉煦思考了一下,还是准备去看周老爷子。
但他不打算光明正大地探望,打算悄悄去探望,看看老人家没什麽事情,他也好放心。
这件事情不能让周向西知道,所以陈嘉煦准备了一下,下午就出发去了医院。
在京市第一医院住院部的前台,询问到了周老爷子的住院信息和病房,陈嘉煦就上了楼,他想着什麽时候把自己这头银色卷发染回来,太显眼了些,可又想着,他好像也没有多少时间留在这个世上了,染不染也没什麽关系。
到了病房外,病房的门是掩着的,但门上有透明的一道玻璃,能看见病房里的情形。
这个角度看不见周老爷子,但可以看见有人坐在周老爷子的病床前,那个人是周蕤霆,是大哥。
陈嘉煦看见有人一直陪着周老爷子,也没那麽担心。
他原本想待一会儿就离开,但听见病房里传来交谈声,而且提到了他的名字,所以又没挪动步伐。
“小煦回京市了。”
是周老爷子的声音,很明显是心情好。
周蕤霆坐在病床旁边在削苹果,闻言似乎没什麽反应,很平淡,也像他的性格,对什麽事情都总是板正丶不茍言笑。
“我得快点好起来,要出院看看我的小煦。”老爷子又说。
这一次,周蕤霆的反应并不平淡。
他垂着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周老爷子:“你干什麽?”
“没什麽,”周蕤霆和平时很不一样,情绪似乎在某种爆发的临界点,又被自己强行忍下来,他眼镜下的那双眼盯着手心的苹果,手上动作用力地削着,连皮带肉,似乎要将苹果削烂。
“你们一个个都小煦小煦,为了见小煦您要快点出院,为了小煦老二不惜找一堆圈子里的人去港岛演戏,为了小煦老三……”
顿了顿,周蕤霆没再说下去,语气突然又变得很平静,扶了扶眼镜,“小煦才是您的亲孙子,小煦才是老二老三的亲兄弟,是吧。”
周老爷子瞬间火了,沙哑着声音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麽,周蕤霆!”
“所有孙子里,就我必须按您的规划去活,他们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就我没有,不是吗?”周蕤霆说,“老二不想读书就不读了,想演戏就去演戏了,老三就更不用说了,您把他宠成什麽样,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和魏家说退婚就退婚了,投资失败亏了多少钱您也不过装装样子说说他。”
周蕤霆把水果刀抵在手指上,擡起眼,镜片下的眼睛泛着红,“只有我必须跟田盼分手,只有我必须好好读书,我投资失败的时候,您是怎麽骂我的?您但凡拿出些对弟弟们的宽容对我,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但凡多些宽容对你……”周老爷子的声音在发抖,在气得发抖,“你指不定已经进去了!”
“啪”的一声,周蕤霆把水果刀砸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眼睛发红,情绪激动到似乎已经无法控制,“我干什麽就进去了?我不就是开公司亏了钱,指不定我当初把老宅卖了,後面生意就做起来了,要不是当初您拦着,我的生意今天指不定做得比老三好不知道多少!还有,”他喘着气,突然又忍不住笑了,“您有这麽多闲心盯着我丶管着我,不如去管管您最宠爱的那两个小孙子!”
周老爷子道:“……你说什麽?”
陈嘉煦的手放在病房门上,指尖颤抖着。他已经准备推门进去了,他想拦着周蕤霆,平日里总是冷静又古板的大哥,今天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
可门只来得及推开一半,周蕤霆的话已经飘了出来。
他弯腰说:“您的两个小孙子——周向西和陈嘉煦,他们都搞在一起了,您也不去管管,天天在这儿管着我有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