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女子,凭什么能指挥他们出来送死?”王息沉下脸,伸手掐住罗棠棣的脖子,手指骨节攥紧,“还是说,你想要拖延时日,等着他们救你出去?”
骨节作响,罗棠棣口中溢出大片粘稠血淤。
她止不住咳嗽,呼吸急促。
“我指挥……不了他们……”
“但我是罗契之的女儿,若君侯置我于城楼之上,当众凌迟虐杀,再亲手挂我尸身于城头曝晒雨淋,任由群鸦分食……”
“他们会出现的。”
她呼吸微弱,身体却抽搐着,呛咳出好几口鲜血,溅了王息满脸。
王息愣在原地,脸上露出癫狂喜色。
好主意,当真是好主意。
“你,去唤人来,别让她现在就死了。”王息左右转了一圈,视线又落在女郎身上,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恨她多年,成了心疾。但可别误了我的大事,她现在死还太便宜了。”
女郎弯腰应喏。
目送王息远去,她才抬起阴沉的面容。
她看着罗棠棣,眼神古怪。
“罗棠棣……你知道,君侯绝不会心慈手软……”她弯下腰来,柔软华贵的素白裙裾落入泥水中,用力掰开罗棠棣沉重的眼皮,“你从前为了权势,连对你那样好的太子都能羞辱,如今怎么……”
“你若舍弃尊严哀求,君侯或许会留你一命。”
“便是不能留你一命,也能死得痛快些,至少比凌迟曝尸要体面不少,你装出这副大义凛然……”
罗棠棣先前晕过去了。
被她弄醒过来,只听到半句:“……你当初对我百般羞辱,落得如今下场,也是你的报应!”
女郎面容泛红,眼神尖锐,仿佛要恨不得要啖人血肉。
罗棠棣呆呆看她。
她都这样了,这女郎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难道凌迟曝尸,她都不解恨吗?
女郎眸光仍是恨恨,手却没有停,迅速木板和纱布固定罗棠棣残破的身体。一阵一阵疼意传来,罗棠棣眼前泛白,无意识问道:“……你是谁?”
“……”
女郎猛地用力,差点弄死罗棠棣,眸光又气又恨。
“罗棠棣!……你!”
罗棠棣真不认识她。
但肋下剧痛,她直接晕过去了。
……
罗棠棣再次睁开眼,扑面而来的,是料峭如刀的寒风。
天空阴沉,浓云凝结。
耳边除了风声,便是一声一声磨刀声。她扫视四周,自己果然被绑在了城墙之上,大约是为了让她瞩目一些,还给她换了一身艳丽的红衣。
城楼下,跪满了竟陵被俘的百姓。
她的计划,王息执行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唯一的意外……
罗棠棣微微皱眉,看向被绑成粽子的素衣女郎,有些不解。
她不是王息的人吗?
后者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仿佛是羞耻一般,狠狠别过脸去。但饶是如此,她仍然显得很是狼狈,和上次见到时简直天差地别。
王息看戏似地看着两人,噗嗤笑出声。
“她想救你。”
“所以,我将她绑过来,亲眼看看你怎么死。”
“真是妇人之仁。阿秾,我今日就亲自教教你,该怎么对自己恨得牙痒的人……”
这句话没说完,第一刀便落在罗棠棣手背上。
叫阿秾的素衣女郎尖叫出声,剧烈挣扎。王息亲自操刀,满脸是血,看着大叫大哭的阿秾哈哈大笑,兴致所至竟然提起罗棠棣,让人将她绑到城头旗杆上。
大雪纷纷,满地都是血。
罗棠棣竭力睁开眼,看向城东鼓楼,忍着疼等。
终于。
漆黑羽箭如预料中一般破空而来,如有千钧之势,切金断玉般穿过层层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