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赫然看见他怼近的手机屏幕上,躺着这样无声却有声的两行字。
【你如果足够平静,在听不见的情况下完美弹出一曲练了千八百遍的曲子,不难吧】
【对于你来说】
“”
我的瞳孔微微颤抖。
这就是陆严和认为他没必要道歉的原因。
[279]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成熟,在我爸面前装作毫无在意的样子;有时候却很懦弱,是一个听不见声音就不敢弹琴的胆小鬼。
剖析自己永远比解刨他人困难,因为承认缺点不代表接纳缺点,当其无法在内外保持一致时,人就会陷入恒久的痛苦。
我沉默着,没有应答。
陆严和拍了拍我的肩膀,居然拿起自己的东西直接就走了,把琴房留给我。
这种来自他下意识的安慰让我觉得恶心,他没有生出一个罪魁祸首应有的愧疚,反而站在同行的角度评判我,用他对我的了解客观地告诉我,你不应该这样。
我不应当这样。
可陆严和说的话没错,难以反驳,不想接受,但仍要接受。
走出来也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我脱下外套坐在琴凳上,手指刚摸上钢琴就摸到一手汗——陆严和留下的汗,无奈拿了纸巾来回擦了好几遍。
感觉琴键干净了,我迈过心理关卡,终于准备就绪。
紧接着,我调出手机录音,放在一旁,接连录了好几首曲子:我的《月光》、《克罗地亚狂想曲》、《月光奏鸣曲》、《onestkiss》,最后是很早很早以前的《oonriver》。
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收尾,指尖停滞在被压下的白键上,我感觉到痛快、顺畅、一种未被束缚的松弛。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身侧的羽绒服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板。
[280]
很多时候生活中出现的事件是没有意义的,去深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那天的助听器事件到此结束,以陆严和赔偿了我一万块钱为结果,事后彼此对对此闭口不谈,因为没有谈的必要,也没有大肆宣扬的必要。
晚会都有录制视频,或许眼尖的人能发现我弹奏时的力不从心,但站在舞台上就该成为一个合格的伪装者,我想我从头到尾应该只出现过短短三秒的紧张外泄。
其他认识我的人可能只会觉得,哦,曲眠是想突破自我吗,所以那天的晚会没带着助听器上去。
只是助听器事件解决得很快,超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陆严和会不予承认,但他没有。
那晚吃饭,我和沈一亭交代了这事,沈一亭只说,陆严和就是这样的人。
不苟言笑,冷静,明事理,唯独在感情上像个傻逼,触即到任何与感情相关的事情就会抛却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