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君叹道:“陈天烬刺杀我哥一事,按照光明社的社规,这是他们入会投诚的手段之一,我猜想当时辰海局势不定,我家自然是众矢之的,落日人要辰海变天,越乱越好,于是便有了刺杀陆家唯一儿子的计划。我与哥哥相貌无二,当时又长期在国外,因此,琴槐河上陈天烬偶然遇到我,还以为是自己没完成任务,冒险补了一枪。后来,光明会因内斗解散,他与我家的恩怨便搁置不提。他南都船王姻亲的天然身份在前,落日国一定不会放弃,我推测,后来他之所以没有再杀我,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二来,他当时都任务已经跟陆家无关,恐怕是接到了潜伏在李家,控制整个长江航运这样的任务。”
听到这里,李云归只觉得浑身发凉,饶是自己已经经历生死,见过战场残酷,可面对这人心鬼蜮,她却还是难以招架。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良久以后,李云归轻声问道。
陆晚君目光炯炯,恨声道:“哥哥的仇不能不报,我必会手刃陈天烬。是以,明日我就回南都,可是你……”
陆晚君看向李云归,“你不能跟我一同去。伯父信中的意思是你与我母亲,大夫人先去庆州,待南都事毕,我们再去接你们。”
听到陆晚君又要涉险,李云归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却并未出声阻止,如此乱世,无人能置身事外的。况且家中尚有毒蛇伺机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父亲和陆晚君已经安排好,那么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护好周姨和大夫人。
“不管遇到什么事,不可再让自己身陷险境。”
“好。”
“不许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好。”
“一定要好好珍重。不能让我担心。”
“好。”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声叮咛,看着李云归含泪的双眼,陆晚君只好紧握她的手,一声一声郑重的答应着。
此间二人商量完毕,陆晚君起身去找彭书禹与周云裳,将这些事情告知了两位长辈,听闻杀害陆少君的凶手即将落网,两人不由仰天长叹,又想起此去锄奸凶险万分,陆晚君才下战场又要冒险,不由心疼不已,再三嘱咐。
次日,天还未亮,周云裳便已经熬好了汤,李云归将陆晚君的衣物一应物品收了又收,生怕这人不当心自己的身体。彭书禹从佛堂走出,又进了厨房与周云裳一起准备早饭。
江面依旧停着战舰,是以陆晚君跟着李家船队隐蔽出发,众人不得想送,只好作罢。
陆晚君走后,李云归也没有闲着,她与两位长辈一起,将辰海的家业一一变卖,唯独这陆家公馆到底还是留了下来,按照彭书禹的意思,一来,不差这点钱,二来,往后若再回辰海也有个落脚之处。
数日后。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那把沉重的铜锁锁住了陆公馆的大门,也锁住了一段旧时光。
将钥匙交托给可靠的留守老人后,李云归搀扶着彭书禹和周云裳,登上了前往大后方庆州的客轮。、
客轮行至庆州,两江交汇处,一座巍峨的城市仿佛是直接从悬崖峭壁上生长出来的,险峻的山川之中,透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这是辰海与南都无法比拟的。
好在,李家并非毫无根基。
早在得知国府意欲迁都的风声时,深谋远虑的李成铭便已着手布局。李家的船运业务本就覆盖长江沿线,庆州作为上游重镇,自然早已置下了产业与人脉。
李云归一下船,便有李家在庆州分号的掌柜带着轿夫等候。她先将两位长辈安顿在李家的别院暂歇,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联络各方。
整理账目、盘点库存、拜访当地商会……
这位昔日的南都贵女,如今在异乡的码头与商行间穿梭,言谈举止间已颇有几分李成铭当年的雷厉风行。
就这样脚不沾地地忙活了六七日,李云归终于在渝中区半山腰的一处清幽之地,为陆家寻到了一处极好的宅院。这地方依山傍水,且周边比邻而居的皆是刚随国府迁来的要员眷属,治安极好,算是这乱世中难得的安全岛。
一切尘埃落定,李云归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入住新家这日,天空难得放晴,驱散了山城连日来的雾气。
周云裳特意起大早去集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系上围裙,亲自下厨整治了一大桌子好菜。
“来来来,云归,快尝尝这个。”周云裳夹了一块热腾腾的粉蒸肉放进李云归碗里,眼中满是慈爱,“这几天把你累坏了,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这庆州的辣椒太冲,我特意少放了些,看看合不合胃口?”
“好吃。”李云归大口吃着,“周姨的手艺,走到哪儿都是一绝。”
“这些日子,多亏云归帮衬,我们才得以安家。等到君君将南都那些祸害除去,今年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在这庆州城里,热热闹闹地过个年!”说到这里,周云裳举起茶杯。
彭书禹也难得举杯,“对,等她回家,一起过年。”
听到两位长辈提及陆晚君,李云归一直以来心头暗暗的牵挂有了共鸣,不由有些红了眼,连忙举杯,“周姨和大夫人说得对,等南都事毕,爸爸也会过来庆州,届时咱们两家人都会在庆州过年呢。”
三人正在说笑,门外忽然响起来敲门声,李云归连忙起身开门,却是自家店铺的马掌柜。
“小姐。”
“是南都那边有消息了?”不等人回答,李云归立刻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