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儿瞥了眼壶身的龙纹,小心的接过。
“段公公何必亲自过来,指使那些小太监做这些杂事不就行了?”
说归说,还是抄起铜勺从沸锅里舀水,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段念时的睫毛。
“伺候圣上的,就没有大事小事之说。”
王三儿吓了一跳,实心实意的夸他。
“是小的想差了。”
灌好的汤婆子有些烫,段念时小心的塞进怀里。
怀里的暖意渐渐渗出来,段念时抱紧汤婆子,踩着积雪往回走。
离着乾清宫还有一条石子路的时候,一个身上袍子打着补丁的小太监从他身边走过。
大概是新进宫的,毛手毛脚的,低着头也不看路,一不留神就撞了段念时一下。
小太监擡头看了段念时一眼,看清楚是风头正盛的段公公,顿时如梦初醒。
赶紧弯下腰去拍段念时的袖口,生怕自己被贵人责怪。
“小的眼瞎,没看见公公,给公公赔不是了。”
他说的可怜,看起来岁数又小,段念时也不打算跟他计较。
“没事,下去——”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段念时神色微不可察的一僵,握紧手里的那张细小纸条,拢在袖口。
段念时呼吸都放轻了,收敛好表情。
“下去吧。”
小太监一边作揖一边後退。
段念时抓着手里的纸条,指骨紧紧的捏着,用力到微微发抖。
有那麽一个瞬间,他想把这张纸撕碎。
谁都看不见才好。
可是。。。。。。棋盘上任人鱼肉的棋子,哪里配拥有自己的思想呢?
如果棋子不听话,下场只有一个,成为废棋。
这些日子,贺承柯没再进宫,他看不见对方心里就放松了,日子过的太舒坦了,也就忘了自己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腌臜玩意儿了。
他的命从来都不会握在自己手中。
贺承柯交代他的事,段念时如果不干,那麽有的是人抢着去干。
可是只要段念时不听贺承柯的吩咐,也不过就是螳臂当车。
段念时把纸条收好。
无论上面写的什麽,现在他都不想看。
现在。。。。。。他只想给顾宴送一个暖床的汤婆子。
明明怀里热意翻涌,可是段念时却觉得身後有一双阴冷的大手推着他前行,一直把他推进前方的冰窟窿里,沉沉的陷入湖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内殿的。
只记得自己站在床边,顾宴不满的看着他,然後伸手把他到床上。
顾宴屈指敲了一下段念时的脑袋,笑骂到:“叫你快些回来,比乌龟都慢。”
段念时:“奴才害怕汤婆子洒了,路上难免要小心走路。”
顾宴不理会他那些说辞,决定自己伸手查看一番。
他把手探进段念时鼓起来的衣襟处,把那个裹着锦布的汤婆子抓出来。
捧在手里试了试温度,满意了一点。
“干的不错。”
又擡手探了一下段念时的额头,摸了一手冰凉。
顾宴眉头皱起来,把他按在床上。
“自己脱靴。”
段念时听话的把脚上的靴子蹬了。
然後就被顾宴用被子包的严严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