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到了寒冬腊月的冰水之中,一点点的往下坠,彻骨的寒意包裹着他,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
段念时走出殿外,掀开自己的衣袍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台阶很凉,但是比不过他心里的凉意。
他曲着膝盖,把脸靠在自己双膝上。
段念时侧着头,艳丽动人的一张脸带着几点泪痕,双眸含着一汪水意,无神的落在前方。
今日是个黄道吉日,他却觉得这一天糟糕透了,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差劲的日子。
刚开春,天气才开始回暖,殿外春芽吐绿,段念时在料峭春风里恍惚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欢声笑语,锣鼓齐鸣。
而段念时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任由自己腐烂。
理智和贪欲拉扯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又该做些什麽?
良久,直到脸颊上的泪痕被微风吹干,段念时才踉跄着站起身来。
坐着的时间有些久了,腿也被压麻了,段念时身体不稳,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快速伸出手扶住身前的漆红盘龙柱。
修长的手撑着柱子,手腕处青筋鼓起,段念时微微弯着腰缓了一下,周身的麻意轻了一点,才擡腿朝着殿内而去。
殿外的诸多流程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那些鲜花着锦的热闹都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紫铜香炉里的檀香灰已积了厚厚一层。
殿里伺候着的这群丫鬟太监大都关注着封後大典,没谁还留着心思看这个无人的宫殿。
段念时垂着眼睫,用银箸夹起龙涎香饼时,藏在广袖里的指尖微微发颤。
冰凉的瓷瓶贴着小臂内侧,里头的白色粉末随着动作簌簌作响。
铜炉盖掀起的瞬间,青烟裹着旧香的馀韵扑面而来。
段念时神色冰冷,屏息将香饼安置妥当,袖口如流云般轻扬,半撮粉末便顺着炉口的缠枝纹悄然滑落。
青烟骤然翻涌,甜腻中混进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他连忙合紧炉盖,指甲在鎏金兽钮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
段念时垂眸看着香炉盖子上的瑞兽,一双上挑的眼眸里没了那些勾人的情谊,沁着冷冰冰的寒光。
顾宴。。。。。。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些什麽?
前有贺承柯,只要是有他出现,你的眼里就没有我丝毫的容身之处。
後有苏瑶,你要娶亲,要生子。
以後还有谁?
三宫六院,後宫佳丽三千。
我不是在害你。
我是在救你。
顾宴,是贺承柯要杀你,不是我要杀你。
虽然我接近你的初心卑劣至极,但我没的选。
如果我知道自己会爱上你,我又何尝不会想着以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但是,我没办法。。。。。。
我的来处,我的归途,一直都没得选。
而现在,我要真的为了自己选一次。
我要你——
哪怕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