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冒死进谏,皆被革职。
为了铲除异己,左相一党数位官员,男丁被充作苦役,女子流放苦寒之地。
士林文人着书痛斥其罄竹难书之罪,江湖义士聚旗欲清君侧。
在暗流涌动之中,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把整个皇城笼得严严实实,一只狡黠的蜘蛛即将织完人生之中最後一个奇诡的网绳。
一时之间,从高门显贵至贩夫走卒,无不对其恨入骨髓,王朝大厦已现轰然将倾之兆。
*
乾清宫内
顾宴看着手中的书信,神情淡漠。
月光洒进窗子里,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玉冠轻束半缕,馀下的青丝拂过脸侧。
眉若远峰含黛,眼尾微挑似淬了寒星,睫羽轻颤时便有碎光流淌。
宽袖青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羊脂玉坠,身形修长若松,偏生眼角眉梢尽是疏离,恍若谪仙误入人间,只可远观不敢近攀。
李福侍立在侧,左右侍从都已经被屏退了。
“圣上,左相在郊外私蓄的兵马现如今已经开始筹谋了,私养甲士,暗藏祸心。日夜操练死士数百,盔甲兵械俱全。其心腹贺冲常密会江湖亡命,更与兵部尚书私通书信,恐怕。。。。。。”
李福越说下去,声音就越发的颤抖,就连弯着的脊背也跟着越来越低,最後尾声像是被风吹皱了,带着一种颤巍巍的撕扯感。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原来还不甚在意,毕竟圣上是个良善的,对着他们这些手底下伺候的人也一贯温和。
他还曾觉得,圣上被养废了,站在狮子的座位上,却是绵羊一样的软弱。
身居高位,却被人死死拿捏,最多算是一个空架子,一个吉祥物,一个被人支起来的皮偶罢了。
更甚至,绵羊爱上了豺狼。
李福觉得荒谬。
却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真的能靠着一腔情意打动那人,也可为了以後换的一线生机。
但是现在,李福怕了。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温润是假!良善是假!愚蠢也是假!情谊更是假!
他看了二十年的幼主,终于在不知道什麽时候长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
这样一个人,什麽都是假的,什麽都可以利用。
李福浑身战栗,却又硬生生的制住。
他不能怯。
刀生锈了,就不好用了。
不好用的刀,要被扔掉。
顾宴神情不变,脸上完全没有那些流言之上的癫狂残暴,就连之前可以表现的温润都消退一干二净,只剩一脸月色般的清冷淡漠。
他淡淡点头,没去问贺承柯的事,仿佛对对方的行迹和野心全然不在意一样。
他开口:“段念时现在如何了?”
想到那人现如今的模样,李福克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还在水牢。。。。。。一切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