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再联系他,曾经发挥过重大作用的有功之士,现如今就成了滚滚时代浪流里的一粒尘埃。
恐怕他被关起来的这七天七夜里,贺承柯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而这七日里,算上这次,顾宴一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顾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漫不经心的看着段念时。
仿佛他是什麽逗趣的小玩意,实际上当时顾宴让水牢中的暗卫抽了段念时一百鞭。
段念时疼得实在受不住了,一步步的往前爬,想要爬到顾宴脚边,去求他放了自己,求求他不要这麽折磨自己。
但最後他晕过去了,是被疼晕的。
第二次,段念时已经被关了四日了,眼睛逐渐适应这种没有光线的暗夜。
在某些瞬间看到阳光的时候甚至会刺眼的流出热泪来。
这里面阴暗又潮湿,他被泡在水里,身後的鞭伤都没有上药,一遍遍地溃烂发脓。
水牢里的老鼠都没有食物,闻到了血腥气,一路爬过来浸泡在水里用牙齿去啃咬他背後那些结痂的伤口。
所以在顾宴又一次过来的时候,段念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想求着顾宴放了自己或者杀了自己,怎样都好,只要不是这样。。。。。。
他从栏杆里伸出手去,抓住顾宴的一片衣角,在那干净整洁熏着龙涎香的衣服上留了一个肮脏不堪的手印,那一次他被卸下了一条胳膊。
而现在这是第三次。
段念时已经明白了,顾宴是不会放过他的,也不会让他这麽容易的死去。
他忽然就觉得,没什麽不好的,至少。。。。。。顾宴会永远记住他。
记住他这样一个卑劣不堪丶窝囊无能丶阴险卑鄙的小人。
如果不能给他独一份的爱,那麽就来恨他吧,恨比爱更长久。
他依旧看着顾宴,痴痴地笑着。
顾宴:“把他捞出来。”
水牢深处传来锁链轻响,玄色身影如夜枭落地,靴底碾过腐水时几乎不溅起声响。
暗卫指尖扣着精铁匕首,面具边缘镀出冷光。
他擡手割断缚住段念时的铁链,刀刃擦过段念时手肘时,带起一块皮肉。
“走。”单字如冰棱掷地。
段念时蜷缩的脊背突然绷紧,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被暗卫反手扣住後颈提起来时,单衣下的肩胛骨硌得掌心生疼,像抱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铁链拖地声混着水花,段念时的脚在青苔遍布的石砖上划出血痕。
“顾。。。。。。宴。。。。。。”
破碎的音节未落,暗卫突然顿步,靴尖碾住段念时的脚踝。
段念时跪倒在水洼里,尝到混着铁锈味的血水漫进口腔。
忠心护主的暗卫在罚他,罚他这样一个罪人居然也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
段念时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一点殷红的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在石板上溅开滴滴滴小血花。
极致艳丽的红,和苍白的如同恶鬼一样的颜色,极致的靡丽,极致的怪诞。
他仰头看着顾宴,嘴角的笑容一刻不停,反倒越来越大。
顾宴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