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的存在对他来说一直都是碍眼的。
那个仗着年龄小,撒泼卖痴夺走父母所有注意力的讨厌鬼。
那个长大後目中无人,肆意妄为,顶撞兄长的混子富二代。
那个一事无成,被顾家供养起来,却还妄图和他分一杯羹的寄生虫。
顾朝升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他厌恶了半辈子的弟弟告诉他——哥,我从来没想抢你的东西。
顾宴的声音太轻了,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耳朵里,却炸成一片惊雷。
有什麽长久以来扎根在心里的东西一片片的崩解开来。
顾朝升没有什麽後悔的情绪,却难得的産生了一丝困惑。
顾宴看着面前这人眼中丝丝缕缕的恍然,继续轻声开口。
“哥,爸妈常年在外,公司的一应事物从来都是你在打理,我和你都清楚,我不是那块料,哥,你怎麽会觉得我想和你争?那太蠢了。”
顾朝升觉得有一根线在拉扯自己的大脑拽着他往看不清的深渊走去。
“可是。。。。。。爸妈交给你照看的只有公司吗?哥,你为什麽从来都不愿意管我?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无论我做什麽,干了对麽出格事情,你永远都是淡淡的,简直。。。。。。简直想让人撕烂你那张虚僞至极的脸!你厌烦我,为什麽?明明我们是兄弟啊?”
顾朝升有些僵住了,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想要把身前的人推开,最好是和眼前人再无瓜葛。
可偏偏现如今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只能僵持在原地。
顾宴从来都只是。。。。。。恨自己不关注他吗?
顾宴忽然倾身,手臂揽住顾朝升的肩膀。
这是一个很紧的拥抱。
顾朝升甚至能听见他骨节错动的轻响。
成年男性的拥抱本该带着力量感,可顾宴的拥抱此刻却有些抖,像寒风里被吹得快要折断的枝桠。
“哥……”这声低唤碎得不成样子,带着磨牙般的恨意,又裹着溺水似的眷恋,“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你是不是恨不得我去死?”
顾朝升的背僵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起伏,还有那双手臂勒得他肋骨发疼的力道。
在顾宴说出那个死字的时候,他的心微不可察的漏了一拍。
没有。
他是有些厌恶这个弟弟,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竞争关系而已,至少,他从没有想过让顾宴死。
而且,似乎在很久之前,顾宴还是小小的一团的时候,他也是有真心喜欢过这个弟弟的。
顾朝升擡手,迟疑了很久,才轻轻落在顾宴颤抖的後背上。
他有些别扭的开口:“我没那麽想过。”
“哥,顾暮生比我好在哪里?要你这麽护着他,他那样披着羊皮的狼,你怎麽敢信他的。”
和顾暮生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顾朝升的筹码便是当初对方找上自己时的那些腌臜手段。
可现在,似乎顾宴也清楚那些东西了,那麽和顾暮生相对时的优势便不再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
而且似乎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忽视低估的弟弟,要开始反击了呢。
他该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