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咬着牙,逼自己对抗求生的本能,每往下沉一寸,肺腑都像要被挤碎。
视线开始发花,海水的蓝变成浑浊的灰。
就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眼前忽然炸开一片刺目的光。
光里站着个青年,头发被风吹得张扬,下巴微擡的模样骄傲又嚣张,见他看来,忽然展臂笑起来,声音穿透水声撞进他耳膜。
“想我了吗?”
那笑容亮得灼眼,像几个月前,顾宴坐在沙发上,手按在他的後颈上,故意逼着他仰头讨吻。
有时候顾宴真的挺坏的,现在也是。
萧凌喉咙里溢出一串无声的气泡,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最後一点意识停留在伸手的那一刻。
到最後,好像也没能触碰到那片幻影。
*
顾宴游到船边,抓住摇晃的金属梯子,一节节往上攀。
手臂拉着翻过甲板边缘的栅栏,扶住栏杆稳住身形,随即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两口海水。
他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目光很快锁定在甲板正中的椅子上。
章时淇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脑袋歪向一边,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顾宴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蹲下身,先去解对方手腕上的绳结。
绳子绑得很紧,打了好几个死结,左手因为刚接上还不太灵活,他费了点功夫才解开绳子。
解开手腕後又挪到脚边,同样小心地拆解着脚踝上的束缚。
解开最後一道绳结,他擡手试了试对方的鼻息,确认平稳後才小心地将人扶起。
昏睡的人体重不算轻,可他还是稍一用力便将人架到背上,手臂稳稳托住膝弯,起身时膝盖在甲板上磕了一下也没晃。
顾宴身上湿透的衣料贴在两人身上,冰凉的海水顺着发梢滴在他颈窝。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船舱出口走。
【021:你为什麽不选择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死亡?】
【我是什麽很该死的东西吗?】
【021:。。。。。。任务已经结束了,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顾宴面无表情,继续一步步的往前走。
【哦,所以呢?】
【021: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顾宴已经背着人下了二层的楼梯,海风掀起湿透的衣摆,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苍白的脸颊沾着未干的海水,几缕黑发黏在侧颈,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像是听到了什麽荒诞至极的事,他先是微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只在唇畔漾开几分凉薄,眼底翻涌的却是冰冷的玩味,像孩童发现了新奇的玩具,兴致勃勃,又带着俯视般的漠然。
“我只是想看看,”他开口时,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飘,却字字清晰,“浪子可笑的忠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