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色煞白,白到没一丁点儿血色。
此时眼尾湿润,漆黑的桃花眼也像笼罩了层水雾,红血丝弥漫至整颗眼球,他平时白皙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下巴那有层明显的胡茬。
他的模样是狼狈且憔悴的。
“关嘉延?”刚开口,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眼前的视线被黑暗罩住,熟悉的香气扑面袭来。
他的拥抱很汹涌,带着情感极为浓烈的碰撞。
谭静凡浑身乏力,刚苏醒的茫然也在这个拥抱中总算有些缓和,她的手紧紧揪着床单,听到耳边那一颤又一颤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很重。
他好像慌得要命,怕得要命。
她感觉,他的心脏似乎都要跳了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关嘉延,这让她觉得很陌生。
谭静凡收敛思绪,放空的目光又看向他的侧脸,他眼尾那湿漉漉的,才哭过吗?
她尽可能的放平呼吸。
他真的抱得太用力。
“对不起,我没能在你身边。”张焕词嘶哑地道歉,每个字都含着隐隐的自责疼痛。
谭静凡抿唇不语。
过了许久,张焕词才松开她。
他俯身看她,手心在她的脸庞上来回抚摸,眉目笼着担忧:“若若,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发了高烧,你昏迷了一整天,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谭静凡温吞点头,“嗯。”
他露出笑容,“那我再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张焕词按响了铃,没一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共同进入病房为谭静凡检查身体,确定她没有什么问题,才说:“还要再住两天医院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身体检查过后,偌大的病房内又只剩二人。
谭静凡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眼眸微垂,神思放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焕词摸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暖气已经开到很大,老婆,你现在还很难受?”
谭静凡还是摇头。
他面露忧色,“我去喊医生过来。”
她立刻拉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张焕词低垂的眸子轻微颤抖,面前的女孩仰起白皙的面容,眼神涣散,半点儿鲜活气都没有。
他想起刚匆忙赶回国就得到她住院的消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那么珍爱的女孩竟然会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没半点儿生气。
那一刻,他只觉得再无法原谅自己。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让她遇到危险,怎么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
这整天,他都未曾阖过眼。他不敢细想,她在经历那场绑架时有多恐惧,多绝望。
“老婆,害怕吗?”张焕词艰涩开口,轻声问。
这句话莫名使谭静凡感到酸涩无比,她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终是没忍住,主动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里,“怕。”
她流下的泪水瞬间便洇湿张焕词的衣襟,那串滚烫的泪珠,仿佛透过单薄的布料浸到他的心脏里,泪水化作利刃,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冷厉的面容浮现一抹狠毒的杀意,却只是温柔地安抚她:“别怕,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谭静凡身躯一僵。
湿红的眼眸里渐渐出现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在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父亲关文初竟然想让她就这样死掉。
关文初真的好冷血。
难道他们关家人,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的动物吗?因为她的存在会影响到关嘉延不愿意娶盛明微,所以干脆就宁愿她死在绑架案里。
得知关文初不愿意救她时的心灰意冷,仿佛这会还消散不去。
“关嘉延,在那个当下我才知道,我有多怕死。”她苦笑着提唇,“我本以为死亡还离我很遥远,却没想到真等到那一刻,老天根本不给任何准备。”
听到她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脆弱与害怕,张焕词也痛得心都成了无数瓣儿,他手心骨节用力直到泛白,才勉强稳定住情绪给她安慰:“若若,有我在你只会好好的很安全。你不会死,老婆,你信我。”
谭静凡揪着他衣服的手指不知觉收紧,眼里凉意透彻。
她忍不住想,她能信么?
你的家人觉得我很多余,想要我死掉,你呢?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关嘉延又在哪儿?
谭静凡许久没吭声,张焕词把她松开,见她面容满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心里一疼。
他把她轻轻柔柔放回床上,在床边温柔地哄她:“你再睡一会好么?我会在你身边守着。”
“嗯……”她也的确是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