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没动,好半天,才让出了小小的空间。
林徊人先跨出了门槛,再拽了一下行李箱,却怎么也动不了。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门槛上。
她咬了一下牙,用力地拉了一把,箱子还是一动不动,心里淤积的郁气越来越厚重,她气不过,狠狠地踹了箱子一脚。
箱子没事,她却被绊倒了,一屁股往后摔在了地上。
地板坚硬冰冷,撞得她从尾椎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就像是骨头裂开了一样。
林徊又疼又气,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
她直接坐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蜷曲起双腿,埋头在膝盖里,无声地落泪,一点一滴,落在了她的裤子上。
她紧紧地咬着牙根,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江崇唇线绷得紧,他蹲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盯着她头顶上的发旋,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靠得近了,他听到了少女压抑的哭声。
面前的林徊,是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江崇没说话。
林徊却猝不及防地抬起了头,朝他扑了过去。
少女清甜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她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温柔潋滟的水汽和几分独有的倔强。
她半跪着,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呜咽着。
脸就埋在他的脖颈上,热气、呼吸和眼泪,全都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他脖子上的动脉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在他的怀里哭泣。
这一次,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压抑得让人心疼。
江崇回抱住她的肩膀,钳制住她肩膀的手指越来越紧。
他的脖子一片濡湿。
有眼泪,也有她湿润柔软的唇贴出来的。
江崇的身体一直都在紧绷着,他时刻控制着自己的反应,时刻提醒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比你小了十岁,她才刚刚成年,她还是……你姐姐的继女,你名义上的外甥女。
哭了不知道有多久,林徊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带了鼻音:“江崇,我问你,你姐姐生了孩子,你开心吗?”
江崇也不知道他到底开不开心。
他从小就和姐姐相依为命,现在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人,是应该开心,但也没多开心。
他侧眸,又盯着她趴在他肩膀上露出的侧脸看。
或许是,他知道她会不开心。
林徊自嘲地笑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开心,我是不是很坏,可是我开心不起来。那个孩子的出生,就会让我……”
她手指用力地攥紧,牙齿咬得紧紧的,隐约有些颤抖。
“就会让我……让我想起……我妈和我妹妹死去的惨状。”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天的一幕幕如同电影放映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满目猩红的血,弥漫开来,她妈妈和妹妹的面孔都被撞得血肉模糊成一团,浑身伤痕累累,不见一处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