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是被一阵烤鸡的香气馋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油光锃亮、外酥里嫩、正被一双纤纤玉手从荷叶中扒拉出来的叫花鸡馋醒的。那香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穿过他沉睡时布下的三重防御——绝对防御、因果律屏蔽、以及他自己那雷打不动的睡意——精准地掐住了他胃部的命门。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俏丽至极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正用一根树枝戳着那只叫花鸡,在他鼻子底下缓缓转圈。
“醒了?”黄蓉笑盈盈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状元郎,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惊天动地。殿试上打呼噜,满朝文武都听傻了,您倒好,醒来就成了新科状元。这事儿说出去,整个武林都得笑掉大牙。”
李长生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混沌。殿试?状元?他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一套大红的状元袍,胸前还别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花,活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新郎官。
不对,押赴刑场不至于。但新郎官这事儿……
他抬头环顾四周,这才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宽大的雕花床上,床幔是上好的蜀锦,被褥是苏绣的鸳鸯戏水,连枕头都散着安神的沉香。而这张床所在的房间,更是大得离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堂上悬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状元及第。
“这是哪儿?”李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睡太久而有些沙哑。
“你的状元府。”黄蓉将叫花鸡撕下一只鸡腿,塞进他手里,“皇帝赏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带花园、带假山、带池塘、带……”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一院子等你醒来的美人。”
李长生的鸡腿差点掉地上。
他顺着黄蓉的目光看向窗外——
院子里,小龙女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白衣如雪,长如墨,膝上横着那把无锋的重剑,闭目养神。她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紫衣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再远一些,池塘边的凉亭里,一个青衣女子正在煮茶,茶香袅袅,与叫花鸡的香气混在一起,竟说不出的和谐。而凉亭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封大红的帖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移花宫主邀月敬呈。
李长生:“……”
他默默地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非常认真地看向黄蓉:“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黄蓉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她笑盈盈地收回手,坐到床边,托着下巴看他,“李长生,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出名?”
“多出名?”
“京城第一懒虫,武林第一福星,天下第一……莫名其妙捡老婆的状元郎。”黄蓉掰着手指头数,“殿试睡觉,皇帝说你真性情;策论乱写,考官说你别出心裁;满朝文武想弹劾你,结果弹劾的奏折半路被风刮跑了。你倒是说说,你这运气,是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非常诚恳地说:“可能是。”
黄蓉被噎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人……”她笑着摇头,“真是让人又气又好笑。”
李长生没接话,继续啃鸡腿。他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这运气,确实是离谱了些。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秘籍从天上掉,美人从山上滚,绣球从楼顶砸,婚书从风中飘。他什么都没干,就成了武林公敌(因为太招人恨),又成了朝廷新贵(因为殿试睡得太香),现在连状元府都有了,一院子绝色美人等着他醒来。
这要是写成话本,说书的都得骂一句“胡编乱造”。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的“因果律”法则,就像一个永远在自动运转的许愿机,只要他存在,好事就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撞。他曾经试图研究过这个法则的运作机制,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每当他开始思考,就会有一件更大的好事砸下来,打断他的思路。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躺平。不对,是顺其自然。
“所以,”他啃完鸡腿,擦了擦手,看黄黄蓉,“外面那些姑娘,都是怎么来的?”
黄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小龙女。她说她在终南山上练剑,一阵怪风把她卷下山,等她睁开眼,就掉你床上了。那时候你正在睡觉,翻了个身,把她挤到了床里面。她就这么坐着,等了你三天三夜,等你睡醒。”
李长生嘴角抽了抽。三天三夜?他睡了那么久?
“第二个,”黄蓉竖起第二根手指,“紫衣那个,是峨眉派掌门的小师妹,叫周芷若。她说她在山上学绣花,一个绣球从天而降,砸她头上,她低头一看,绣球上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她师父说这是天意,就把她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