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卯日,他不能再被蒙蔽了。姬青翰试图咬自己的舌头,逼迫自己从幻觉中挣脱出来。但在这时,冒着火的翎子刺入他的唇缝,拨开他的嘴皮,细长的翎羽在巫礼的侍弄下探入姬青翰的口腔,轻飘飘地压住他舌苔,翎子尖锐的顶端扎在舌头上,很快渗出了血。巫礼却斜过眼,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一番,似是猎人检验自己的战利品,不光瞟着他,还要将手指似是蛇一般钻进去,食指抬着姬青翰的牙关,阻止他咬自己。“你既然分不清我是不是幻觉,不如就把我当成真的。”姬青翰张着嘴,神色有些痛苦,他似乎想说话,但是咽喉中只能发出低哑的呻吟。他还在劝告自己,对方不是卯日,只是幻象。偏偏那张脸与卯日并无分别,性格也同样强势,他被扯住舌苔,无法说话,呜咽了一声,因为恶心眼中泛着泪水。翎子上的火灭了,巫礼叫他把长翎子衔在口中,不能反胃、恶心、皱眉,一切讨厌的神态都被扼杀。卯日要他学着享受。“他们要烧死你。你也想步我后尘,和我永远在一起吗?”得鹿梦鱼(二十六)姬青翰想着,不仅仅是在一起,他要卯日的视线永恒停在自己身上,要卯日的身体在拥抱时染上他的体温,还要卯日的心里住进他这个人。可是,他执拗的想法,对于一道鬼魂,一个艳鬼来说,太难实现了。更何况幽精没有心。“你不是要我吗,我给你。把你给我。”“卯日。”姬青翰望着幻觉,眼眶酸涩,他觉得心中好疼,自己得不到的人与物在猖狂叫嚣,勾引着他的心神,逼迫他脱离常人的行事准则,从痴痴呢喃,到大声的嘶喊,他流着泪,衔着翎子对卯日说。“把你给我!”翎子便被抖落了。“你不是艳鬼吗?你吃了我的心,你来啊!你吃了我!”“你要是做不到……”卯日没去捡翎子,只是问:“我要是做不到,就如何?”姬青翰目不转睛地看他,忽然有一滴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你做不到?”他似乎把这句话咀嚼了无数遍,最后平静又痛苦地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能做不到。”卯日沉默地捧着他的脸,倾下身,唇贴着唇,吻得很轻,可姬青翰却像是渴水的旅人,回吻得极重,且急促,滚烫的鼻息冲向卯日,似是洪流滚滚。姬青翰阖着眼,眼中满布血丝,眼尾还有泪在淌,完全看不出最初那光鲜亮丽的模样,好在卯日原本就没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从来都是破破烂烂、浑身是血出现在卯日面前。哪怕是幻觉,姬青翰也有一瞬间,他似乎要把卯日的唇肉给咬下一瓣。他从没觉得在乎一个人,如此难过,像是生生将他的心剖了出来,巫礼拿在手里,却不屑一顾。姬青翰以为,自己或许能在卯日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可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于是模糊的爱意与澎湃的欲望,催生出了扭曲的恨意。他当真恨上了卯日,恨得牙关发紧,恨巫礼只是随心所欲将他变成这副模样,恨艳鬼引诱他步入深渊。又恨自己心智不坚,就这么一步步深入巫礼的陷阱,恨自己无能无力,叫幽精翩然而来,洒脱而去。卯日叫他失魂落魄,情难自禁,却又满腔虚情假意,挑逗他、玩弄他、欺辱他。姬青翰吻着他,被人殴打时没有哭的太子爷,脸庞上流下两道泪,被纠缠的口齿沾到,吻也变得痛苦酸涩。卯日看见他在哭。还是没有声音的哭泣。他哄了姬青翰这么多次,倒也有掺杂私心的时候,不过那种私心很快便被疾风骤雨般的侍弄给填饱了。卯日看了他一阵:“情蛊影响了你的心神,如果你真的难过,找到我,我会给你解蛊,解蛊之后,你会发现之前对我生出的感情都是情蛊带来的,都是……”他瞥了一眼姬青翰,没有继续说下去,“前提是,你得找到我。不要被他们烧死了,姬青翰。”卯日的额头抵着姬青翰的额头,私心也好,哄骗也罢,他总要编出一个理由、捏造一个赌注,驱使姬青翰平静下来,活下去。“我想你活着。”“想看见你称帝,大周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姬青翰闭上眼,颤抖着声音打断他:“骗子。”现实里卯日没有一句真话,就连幻觉里也只会挑着好听的话哄他。但这次他没有听见幻觉的回应,只能渐渐睁开眼。天色很沉,奄奄一息的余烬形成阴影,伏在姬青翰头顶,篝火焚烧出来的阴嗖嗖黑烟,在火把之间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