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匍匐掌下,状似温顺无能,宿怀星却真真切切体会到祂的恐怖。蛊惑。同化。侵蚀。若他维持张狂强悍的意志,还能控制局面;一旦恐惧畏缩,怕是渣都不剩!
一念百障起。
就在他思及魔神本质的刹那,万千灾劫降临其身!
黑暗来了。
祂来了。
尽管爱吧,欢笑吧,天魔会将甜蜜酿成苦果,生命换做消亡,你所得到的一切,即是痛苦之源,明知如此,你还会踏出那一步吗?
他站着,一直站着。既没有向前迎接,也没有转身逃离。
你总不能把阳光拿走,你总不能把风雨拿走,白云苍狗,总有“我”还存在着。
“你”是谁?
黑影扭曲晃动,熟悉陌生的脸。眉眼依稀是如今的轮廓,神态截然不同。他是谁?他是……
哗——
宿怀星猛地睁开眼,心腔咚咚狂跳。夜色依旧,他睡了多久?手臂被人软软推一下,他微怔。
是燕。
跪坐着。身上洗刷干净,瘦骨伶仃,沉黑的眼睛一眨不眨。
“不……梦……”
宿怀星听懂了。不要做梦?让他不要做梦?他失笑:“你知道什么是梦?你也、会做梦吗?”
燕似乎有些急切,从火边挪到风口,细瘦的身子挡着夜,吃力地说:“梦。不好。”
宿怀星故意岔开话题:
“天快亮了。”
“伤口疼吗?”
“饿不饿?”
“啊呀,有蛇。”
随意的关切的荒唐的各种各样闲言碎语,想从干瘪躯壳榨出一点儿反应。
没反应。
燕静静望着他。夜风的凉,火塘的热,一齐撞到眼中,光点纷飞,像焰火。
天边染上淡淡金红。
营地忙碌起来了。换班的低语,药罐拿下,风声,吞咽声,呼痛声。
黑暗退去。
黎明破晓。
这一夜,祂没有再来。
宿怀星恢复懒散调性,将小东西捞进怀里。不时有人回头观望,眼神分明在说:师叔祖殚精竭虑,不忘关照稚弱孩童,何等崇高的品格!
宿怀星泰然处之,品评指点:“待会我走开,你要扑过来,哭着喊着别丢下你。知道吗?”
那场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随口一说,不指望回应。让一个说话不利索的小东西配合演戏,未免异想天开。
“仁爱”播撒差不多了,宿怀星顺手把道具一放。不等起身,衣角被紧紧攥住。小东西果真猛扑过来,脸仰着,直愣愣盯着他,四目相对,宿怀星竟有种魂不附体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