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回头,嗓音低沉而疏离。
叶青歌懵然抬眼,随即溢出一声短促的呵笑,“我也不想说,麻烦裴先生高抬贵脚,踩我裙子了。”
裴昭这才垂眸,缓缓移开锃亮的皮鞋鞋尖。
本想顺势刺她两句,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她微红的眼角,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水光,在灰蒙雨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眉峰骤然压低,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倾近,“哭什么?就因为我说了句撕破脸?”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她濡湿的睫毛,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脸颊,瞬间蒸腾了周遭清冷的雨意,“还是踩疼你了?”
“我没那么小家子气。”她终于有了点起伏的语气,连带眉眼也生动了几分。
“为什么?”叶青歌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
裴昭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带着审视,“什么为什么?”
他不肯多说半个字。
叶青歌心头那股刚燃起又被冷水浇熄的恼意再次翻涌。
本就是冷漠刻骨的人,她何必自取其辱。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股铁钳般的力道猛地攥住,冰冷的西装袖口银扣狠狠硌在她柔嫩的皮肤上,带来尖锐的痛感。
“放手,”
她奋力挣扎,发丝带着雨水扫过他微凉的手背。
换来他一声似笑非笑的嗤鼻,“才几天不见,脾气倒见长。我哪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他指节收得更紧,指腹下是她腕骨清晰的轮廓,死犟死犟的力道,透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我之所以在这儿的原因,难道你不知道?”
叶青歌心口那股无名的恼火瞬间燎原,烧得最旺的却是对自己的懊丧。“乐乐的情况都这么严重了,要不是千翎和秋娘找上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他……”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化作一片酸涩。
裴昭垂眸,目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暗流,最终却凝成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对你,我有什么要交代的义务吗?”
叶青歌猛地抬眼,长久压抑的气话冲口而出,带着刻意的轻快,
“我已经坦然接受作为乐乐后妈的新身份了,就不能从二少这里了解一下我儿子的近况吗?”
话音未落,她收着伞打算离开。
裴昭却再次出手,精准地扣住她纤细的小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垂眸,声音低沉了几分,“没故意要瞒你,原打算等乐乐出院情况稳定了再说。”
迟滞地站在微凉的雨幕中,寒意从脚底蔓至心尖。千翎递来的诊断书,秋娘那句“乐乐已经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时颤抖的哭腔,瞬间清晰无比地撞进脑海,
她早该察觉的那些“乐乐在午睡”的敷衍,那孩子久未出现的身影。
难以名状的心绪死死卡在喉咙,裴昭的脸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一片浓重的的阴影。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无意识地摩挲过她小臂内侧那道狭长的伤口。伤口像一条蜷缩的银蛇,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状痕迹,分明是被尖锐物狠狠剐蹭撕裂。足以想见,她独自在火场时该是怎样的仓惶。
她向来最爱漂亮,怎么能容忍这样丑陋的伤痕留下,
记忆猝然闪回多年前的纹身店。那时她明明疼得冷汗浸透后背,指尖掐得他手臂发青,却还强撑着对纹身师微笑,说什么“线条真是绝了,艺术就该带点痛感”。可踏出店门的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臂弯里攥着他的袖口,鼻音浓重地哼哼唧唧,‘不是选的小图嘛…怎么疼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