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都没存,非要我把通讯录倒着背给你听?”
早不说晚不说,裴昭总喜欢在这种关头直戳人的肺管子,
只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人随时随地发窘,
“……”
叶青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勾唇勉强笑了声,
“乐乐会背妈妈的号码对不对?”
乐乐默默抬头,虽说裴昭默许自己打电话了,可碍于他在场自己也不敢太过声张,音量都小了几个度,
“二婶,我不记得。”
听他话落,叶青歌只好默默转身,
眸色里映着裴昭似笑非笑的神情,
半晌,她才憋出一阵细弱的声音,“你应该知道吧。”
“你是希望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裴昭一点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她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叶青歌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对上乐乐一脸期待的神情,撑住了眼里的笑意,对他笑得实在明媚动人,
“少废话,快打。”
暮色渗进病房时,叶青歌正半跪在乐乐床边。
在乐乐这样的年纪,生病时给至亲之人打电话无异于是一件心头大事,
只是这通电话也忒复杂,还是她先联系了秋娘,然后才从秋娘那里拿到了千翎的电话号码。
不过好在“心头大事”了却了,乐乐倒是显得无忧无虑了,
他因化疗脱落的睫毛轻颤,她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小心翼翼擦拭他干裂的唇角,动作专注。
床头摆着特意买来的甜橙味润唇膏,是她跑遍三条街才找到的,乐乐曾提过一次的口味。
"二婶,痒痒。"
乐乐缩了缩脖子,露出孩子气的笑。她指尖一顿,唇角也跟着扬起,"好了,擦完就给你看玩偶。"
突然,一只圆滚滚的毛绒企鹅被掏了出来,雪白色的绒毛蓬松得像棉花糖,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自己。
"乐乐,这里面我塞了艾草香囊,晚上抱着睡可以安神。"
“谢谢二婶,我要睡觉了。”
玩偶塞进自己怀里时,乐乐摸到它肚子鼓鼓的,闭着眼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艾草香,像晒过的枕头,暖烘烘地钻进鼻子里。
裴昭倚在门框看着这幕,见她忽然皱眉,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现乐乐输液的手被压在身下。
她没有叫醒他,而是轻轻托起那只小手,用自己的围巾垫在腕下,又将毛毯仔细掖到少年肩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叶青歌轻柔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乐乐。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输液管,确保一切正常后,才轻手轻脚到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