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玥转过身,微微垂首,“是老夫人信任,和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裴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晚些时候,跟我去祠堂一趟,”
她并未多言,转身拄着那根象征权柄的沉香木拐杖,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虞玥心头猛地一紧,似有冷风窜过脊背,但面上未显分毫,只安静应道:“是。”
回了裴家老宅,她穿过裴宅深深庭院里曲折的回廊。夕阳余晖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通往某个不可知的宿命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檀香气息,混合着古老木料和陈年香烛的味道,沉静肃穆,却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这里是裴家家族根基的象征,更是裴老夫人日常礼佛独处,也是她掌控整个家族精神与秘密的核心之地。
祠堂内陈设古朴,除了层层叠叠的祖先牌位,最醒目的便是裴老夫人专用的那个紫檀木雕花佛龛。龛内供奉着一尊玉质温润的观音像,佛像前的长明灯与莲花灯日夜不息,香炉中永远袅袅升起青烟,彰显着主人在此停留的时间与虔诚。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仅有长明灯与几盏莲花灯散发出幽微朦胧的光,将人影拉得摇曳模糊,更添几分神秘与诡谲。
身后有人徐徐走来,
“跪下吧。”
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虞玥依言,跟着她在蒲团屈膝下跪,面向祖先牌位。
老夫人没有看她,而是凝视着那尊玉观音,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国储项目事了,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有些旧事再瞒着你也无必要,反而可能生出更多猜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我知道你喜欢裴昭。那孩子,性子是倔,但能力心性像极了他父亲当年。”
提到“他父亲”,老夫人的声音微微轻颤了一下。
“你和孟翎之前假意结婚那些事,我并非全然不知,”
老夫人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虞玥挺直的背影上,“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裴昭也非你不可……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虞玥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微微收紧。
“只要你从此以后,一心一意为裴家,效忠于我,”老夫人的话语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交易般的冷酷与诱惑,“我可以支持你和裴昭在一起。裴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未必不能是你的。”
空气仿佛凝滞。
祠堂内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虞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老夫人这是在用裴昭的未来和感情,换取她彻底的归顺和可能的封口?
“谢老夫人厚爱。”虞玥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青歌……明白。”
裴老夫人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点了点头,“你不像你父母,你是个聪明人。有些秘密知道比不知道好。以后,好好辅佐裴昭,裴家不会亏待你也不会亏待你们叶家人。”她说完,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虞玥起身,打了声招呼后便退出了祠堂。直到走出很远,来到无人之处,她才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一片冰凉。
老夫人看似接纳的背后,是更深的掌控和更危险的试探。
她必须立刻将祠堂的发现告诉裴昭。
然而,就在虞玥心神不宁地离开祠堂时,她并未注意到,裴老夫人独自站在佛龛前,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紫檀木的边缘,眼神幽深难测,低声自语,似忏悔又似警告,“……别怪我。为了裴家有些事,必须永远埋藏。希望这个丫头真的够聪明。”
而虞玥,在方才那短暂又漫长的独处时间里,并非全然被动。她早已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紫檀木佛龛上。
刚才只有自己在场时,借着昏暗的光线和长明灯的阴影,她屏住呼吸,以极快的速度仔细检查了佛龛。果然,在玉观音莲花座底部后方,发现了一个极其精巧隐蔽的机械机关,需要特殊角度和精确力道才能触发。
她冒险一试。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簧响动,一个小小的夹层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份边缘已经泛黄起毛的文件。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快速用微型相机拍摄。
最上面一份,是一张盖着益寿堂印章的“特供麻醉剂”原始生产批文,而批文下方,批准人签字处,赫然是裴老夫人的私章和另一个签名——叶青歌已故祖父,叶家当时的执行董事,批文日期,正在裴钰海车祸和虞伟光失踪前数月。
夜色依旧浓重,祠堂内的香火气息似乎更加氤氲,仿佛在无声祭奠着那些被漫长岁月和肮脏秘密埋葬的亡魂与冤屈。
另一边,裴孟翎的公寓。
氛围与祠堂的幽暗诡谲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客厅里灯光通明,几人围坐在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摆着几台加密电脑和许爽刚带回来的关键证物——那张从益寿堂老药柜下取出的sd卡,以及通过黑客手段从某些尘封医疗档案库中恢复的部分“特供麻醉剂”不良事件记录。
乐乐自从做完手术后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此刻吃了药,在里间卧室安稳睡着。裴孟翎刚才一直陪着儿子,此刻脸上虽仍有疲色,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许爽坐在单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未从昨晚的惊险和所见真相的冲击中完全恢复。他尽量平静地回忆着潜入益寿堂旧址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