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小心翼翼中来到康熙四十七年。
皇上启程巡幸塞外,随行的有太子胤礽、直郡王胤禔,还有十三阿哥胤祥等几位年长皇子,独独留了胤禛与八阿哥胤禩在京理事,坐镇中枢。
锦仪和胤禛听闻此事,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直郡王和太子的争端早在一次次的冲突中被摆到明面上,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也愈不可捉摸,一时好一时坏,搞得所有人精神紧绷。
胤禛留京,远离塞外随行的是非,反倒能少些牵扯。
可让人万万没料到,一次普通的塞外之行,竟会掀起滔天惊涛骇浪。
也或许是积攒了多年的矛盾终于爆。
随行队伍行至半路,便有急报接连传回,先是皇十八子胤祄染病夭折,皇上悲痛欲绝,太子胤礽却毫无手足哀戚之色,引得皇上震怒斥责。
而后又传,太子每夜窥伺皇上御帐,行迹诡秘,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都说太子失德,心怀不轨。
胤禛留京理事,本就被各方势力紧盯,这些消息传来,他更是整日宿在书房,彻夜不眠,往来密信不断。
本就冰冷的神色如今更好似浑身冒着寒气,十三身为太子党,如今就在圣驾之中,他心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锦仪也不多问,只每日备好清茶热饭,府中上下的规矩管得愈严苛,不许任何人私下议论半句前朝之事,生怕一不小心,便落人口实。
直至九月深秋,一道雷霆圣旨自塞外传回,震惊整个京城。
皇上在行宫内,当众历数太子胤礽不孝不仁、骄奢淫逸、结党营私等诸多罪状,下旨废黜太子,将其圈禁看管。
一同被牵连圈禁的,还有随驾的十三。
留京之人无不震撼惊悚,朝堂更是瞬间动荡,人心惶惶。
圣旨抵达京城后,胤禛从宫中回府,周身寒气逼人,进门便挥退了左右,独留锦仪在侧。
他坐在椅中,良久才沉声道:“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储位悬空,皇子侧目,往后这京城,再无宁日了。”
锦仪心头一紧,轻声道:“爷一直谨言慎行,未曾参与党争,皇阿玛素来知晓爷的秉性,定不会迁怒于爷。”
这话只能是算个安慰,他们都知道废太子兹事体大,还说不定有多少人要牵扯其中。
更何况,还有十三,锦仪紧皱着眉。
胤禛抬眸看她,眼底满是复杂心绪,凝重异常,“皇阿玛废太子,本就是积怨已久,此次塞外之事,不过是导火索。
可太子一废,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直郡王虎视眈眈……我即便想置身事外,也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焦灼:“还有十三弟,他随驾在侧,性子刚直,必是情急之下出言护了太子,如今一同被圈禁。我人在京城,连他是安是危,斗都不敢打探。”
正是敏感时期,不说朝御前伸手,就是稍有动作,都能触及皇阿玛那根敏感的神经。
锦仪闻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看管废太子的差事,看似是皇上信任,实则是把胤禛推在了风口浪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上前一步,轻轻替他揉着额角,温声道:“爷万事小心,我会照拂十三弟府上,想必十三福晋也吓坏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有些用力,点了点头。
“你告诉十三弟妹要稳住,这时候千万不能慌乱,阖府上下还指着她。皇阿玛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这次被圈禁,也未尝不是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