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厚厚的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身着素白长衫,银箍束起高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颈边。一双淡紫眼眸,像晶莹剔透的紫晶,清冷又疏离。
路过道旁草丛时,他感知到一丝微弱气息,却未停留。
沈清弦向来不理会红尘琐事,不沾染因果,这是他一贯奉行的道。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刮开了那堆枯草,露出了躲在里面的东西。
沈清弦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草堆下面,蜷着一小团东西,脏得几乎和污雪、阴影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只有一团暗红色,刺眼的暗红色,在那小团东西下面晕开,又被不停飘落的新雪匆匆盖住。
那是一只小狗。
看体型还是只幼崽,是凡间最常见的那种土黄色的小土狗,毛色杂乱。此刻它的毛发被血污和半化的雪黏成一绺一绺,硬邦邦地结在一起。
它蜷缩的姿势很不自然,左后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着,明显是断了。
它似乎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只有肚子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沈清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不是怜悯,也不是好奇。
只是心里莫名觉得,这小东西,不该是这副样子。
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鬼使神差地,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那小东西的面前。
离得近了,便清晰的见到,小土狗确实已到了弥留之际,身上横七竖八好多道撕裂的伤口,像是被人故意虐待过。最重的一道在脖子侧面,皮肉都翻卷开来。它瘦得可怕,肋骨在沾血的皮毛下清晰可见,肚皮深深凹陷下去。
它似乎连最后一点警觉危险的力气都没了,直到沈清弦的影子罩下来,那颗埋在雪里、沾满血污的小脑袋,才极其艰难地动了动。
湿漉漉的黑鼻尖,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被血糊住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露出漆黑却因濒死而涣散无光的眼珠。它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沈清弦一尘不染的雪白靴面上。
喉咙里,挤出一点极其轻微、破碎的、呜呜咽咽的气音。
接着,它做了一个让沈清弦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它用前爪,一点点,笨拙地,将一直紧紧压在肚皮底下的东西,往外艰难地推。
那动作非常吃力,每挪动一点,都像是用尽了它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
终于,那东西被推出了身下。
是一块骨头。
不知道是从哪个荒野角落、哪个垃圾堆里找来的,被啃得干干净净,形状也不规则,骨头上不仅沾着它自己的血和口水,表面也脏兮兮的。
它把这块脏兮兮的骨头,用鼻尖,用虚弱无力的爪子,朝着沈清弦的靴尖,推了推。
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你看,这是我所有的,最好的东西了。
沾着雪的、脏污的尾巴尖,在身后,很微弱地晃动了一下,又一下。
那目光里的乞求,沈清弦见过无数次,是一种近乎懵懂的、近乎本能的,在绝境之中,所能奉献的全部。
沈清弦垂下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脚边那半块污浊的骨头,和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焦距,却努力望向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