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雨夜,靴子踩进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御马监后的草料仓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仓门虚掩,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推门进去。
霉味和干草味扑面而来。
仓内堆满草料捆,只留出狭窄的通道。
地窖入口在角落,盖板已经掀开,下面透出烛光。
她顺着木梯走下。
地窖比她想象的大,约三丈见方,四壁是夯土墙,墙角堆着些破旧的马具。
林见月已经在了,她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木桌旁,桌上摊着图纸。
听见脚步声,林见月抬头。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陆清寒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那块碎布,放在图纸上,“有人在监视我们。尚衣监的缝线。”
林见月拿起碎布看了看,放下,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个东西。
一枚私章。
铜制,方形,章面刻着一把精细的尺。
“我下午去了工部侍郎李慎的值房。”林见月声音平静,“借口请教水利图,趁他不注意,用印泥拓了这个。”
陆清寒盯着那枚私章拓印,呼吸停滞。
尺形花押。
是工部右侍郎,李慎。
我没有在赌
烛火将林见月的影子投在夯土墙上,放大了她手指的每个细微动作。
她正用一把小刻刀修整那枚私章拓印的边缘。
陆清寒盯着那张拓印,烛光在“尺”形图案上跳跃。
她感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向上爬。
工部右侍郎李慎。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在朝中以“严谨守正”闻名,曾主持修缮三大殿,先帝亲笔题匾“工部典范”。
他的门生遍布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是工部真正的实权人物。
也是那把“尺”。
“你怎么进的他值房?”陆清寒声音发紧。
“我画了一张黄河故道疏浚的草图,有几个数据拿不准,借口请教。”林见月放下刻刀,将拓印推到她面前,“他正在批公文,私章就放在案头笔洗旁。我拓印时,他起身去书架取《河防通议》。”
“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永远不知道尺是谁的。”林见月抬眼,烛光在她瞳孔深处跳跃,“现在知道了。所以呢?”
陆清寒从怀中取出那份问题账目的抄件,摊在拓印旁。
十二万两失踪的银两,弘治三年的地道施工,江福的调职,东织造局的劣质工程。
所有这些线,最终都连向那把尺。
“李慎掌管工部钱粮审计。”她手指点在账目上,“任何工程预算都要过他手。如果他想在户部地下挖条地道,太容易了,以‘加固地基’或‘改善排水’的名义立项,编个合理的预算,然后让亲信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