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门。”林见月说,“顺便想想,怎么联系沈太傅。”
她走到院中,检查门栓,又查看围墙。
陆清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晨光中,林见月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肩膀微微下沉。
她也在累。
“林见月。”陆清寒忽然唤。
林见月回头。
“谢谢。”陆清寒说,“谢谢你没丢下我。”
林见月沉默片刻,然后点头:“你也一样。”
她转身继续检查围墙,但陆清寒看见,她的耳尖在晨光中微微发红。
活该
晨光切割院墙,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筛下碎金。
林见月检查完最后一段围墙,指尖蹭过砖缝里新生的青苔,触感湿凉。
她回到正房门口,看见陆清寒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从厨房找来的草纸,在默写工部施工记录。
她写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受伤的左肩僵硬地端着。
林见月没有打扰,转身去井边打水。
木桶沉入井底,撞击水面发出闷响,提上来时,井水清冽,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灰,发髻松散,眼下泛着青黑。
她掬水洗脸,冰冷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抬头时,看见陆清寒站在廊下看着她。
“水凉,别洗伤口。”陆清寒说。
“知道。”林见月用袖子擦脸,布料粗糙,磨得脸颊发红,“你写多少了?”
“甲七的记录写完了。甲十一还在回忆。”陆清寒走下台阶,脚步很轻,“需要核对吗?”
林见月点头,两人回到正房。
书桌上摊着十几张草纸,字迹工整如印刷,数字、日期、人名排列得一丝不苟。
林见月拿起一张细看:“弘治二年,西苑观星台修缮。预算白银八千两,实耗一万二千两,超支四千……这个我记的是三千。”
“是四千。”陆清寒肯定,“超支原因写的是‘地基下陷,需额外加固’。但你在旁边批注:‘地基原设计有误,非施工问题’。”
林见月挑眉:“你连批注都记得?”
“数字和文字,我看一遍就忘不掉。”陆清寒顿了顿,“这算不算一种病?”
“算天赋。”林见月放下纸,“我记图纸也是,看过就在脑子里。但文字不如你。”
陆清寒:“各有所长。”
林见月:“所以得一起。少了谁都不成。”
陆清寒:“像榫卯?”
林见月:“像地基和梁,你托底,我撑起。”
阳光又移了一寸,照亮桌角的金疮药。
林见月拿起药瓶:“该换药了。”
陆清寒解开衣襟,露出包扎的左肩。
布条拆开时,伤口暴露在晨光下,红肿未消,边缘有淡黄色的渗液。
“发炎了。”林见月皱眉,“得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