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察言观色,轻声补充:“太傅还说,如果二位愿意回去,她可以安排……安排二位住得近些。户部和工部的值房,可以调到相邻的院子。”
这话里的深意,三人都懂。
沈太傅在为她们铺路,一条既能施展抱负,又能保全关系的路。
见月将官凭推回周明远面前。
“替我谢谢太傅。”她说,“但我不回去了。”
周明远愣住:“林大人,您不再考虑考虑?这可是六品主事,比您在工部时还高半级……”
“不考虑。”林见月语气坚定,“我在苏州很好。我盖的桥,修的宅子,都是实实在在立在地上的东西。我带的学徒,能学到手艺,养活自己。这些比在工部画那些永远建不成的图纸,有意义得多。”
陆清寒看向她,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明远又转向陆清寒:“陆大人,您呢?您教的这些孩子,将来最多也就是个账房先生。但如果您回户部,您管的可是天下账目……”
陆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年,这双手洗菜、做饭、写字、拨算盘,不再像在户部时那样白皙纤细,指腹有了薄茧。
但这双手,教出了二十个会算账、会看契约、不再轻易被人骗的孩子。
其中十二个是女孩。
“我也不回去了。”她抬起头,“周主事,请你转告太傅:我很感激她的好意,但我现在做的事,也很重要。这些孩子,特别是那些女孩,她们学会的每一点本事,都是将来安身立命的依仗。这比管天下账目,更让我踏实。”
周明远看看她,又看看林见月,终于明白她们是认真的。
他长叹一声,收起官凭和银子:“二位大人……不,二位东家、先生,我明白了。我会如实转告太傅。”
他起身要走,林见月叫住他:“等等。”
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串晒干的葡萄干,和一包茶叶。
“带回去,给太傅。”她说,“葡萄是我们院子里的,茶叶是苏州本地的。告诉她,我们很好,请她放心。”
周明远接过,深深一揖:“保重。”
“你也是。”陆清寒说,“好好过日子。”
送走周明远,两人回到葡萄架下,相对无言。
两百岁
那晚,两人都失眠了。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纸透入,陆清寒睁着眼,听身边的林见月翻来覆去。
“你也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林见月转过身,面对她,“在想白天的事。”
“后悔吗?”
“不后悔。”林见月说,但顿了顿,“只是……有点可惜。那些图纸,那些治水的想法,我确实想实现。”
陆清寒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在这里就不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