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营缮司,林见月。”对方松开手,动作干脆,“看你抱着卷宗,应是户部的?”
陆清寒点头:“户部度支司,陆清寒。”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息,短暂沉默中的相互打量
“同年入仕的?”林见月忽然问,斗笠微微抬起,“我记得那年金榜,六品女官共十七人。”
“是。”陆清寒有些意外。
科举放榜已过去五年,大多数人只记得三甲姓名。
雨势渐大,砸在斗篷上噼啪作响。
林见月看了眼她怀中的卷宗:“急件?”
“午时前需送至司礼监。”
“那不该走这条道。”林见月指向西侧,“文华殿后的小径近一半,只是石板路更旧些。”
陆清寒抿唇。
她当然知道那条路,但是……
“那条路经过内库排水渠,”她声音平稳,“连日大雨,怕是已积水过膝。”
林见月挑眉:“你勘察过?”
“昨日申时三刻,水位已没至小腿。”陆清寒顿了顿,“今晨雨量是昨日的两倍。”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雨声填满间隙。
林见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唇角漾开一丝涟漪。
“不愧是度支司的人。”她说着,竟抬手摘下斗笠,随意甩了甩水,“连雨量都算得精确。”
这个动作让陆清寒呼吸微滞。
雨水顺着林见月的额发滴落,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她束发的样式很特别,不是女官常见的堕马髻或挑心髻,而像男子那样全部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你的斗笠……”陆清寒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湿透了,戴着反而累赘。”林见月将斗笠扣回头上,动作利落,“既然大路难行,小路不通,我倒有个法子。”
“请讲。”
“跟我来。”
林见月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没有等待,也没有解释。
陆清寒犹豫了一瞬。
午时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刀,但陌生的同僚、未知的路径,每个选择都可能通向更深的泥潭。
但最后,她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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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将宫墙染成深褚色,墙头琉璃瓦在雨中泛着幽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华门,绕过一片竹林。
竹叶在雨中低垂,像无数弯腰行礼的绿色身影。
“这里是……”陆清寒环顾四周。
她在宫中五年,竟不知有这片僻静处所。
“旧翰林院的书库。”林见月脚步不停,“三年前遭了火,一直未重建。但廊庑完好,能直通司礼监后殿。”
她说话时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像远处飘来的钟鸣。
陆清寒看着她的背影,肩背挺直,步伐稳健,油毡斗篷在行走间掀起水花。
那是一种与户部文书完全不同的姿态,更像……更像她记忆中那些随父亲行商的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