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的声音突然在邵琅耳边响起。
邵琅本就精神高度紧绷,全副心神都放在窗外那诡异消失的黑影上,这猝不及防的一声让他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被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大哥!”
阿元显然没料到邵琅反应这么大,连忙道歉。
“我、我就是看你一动不动看了好久,想问问……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他一边说,一边也警惕地望向窗外,只是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邵琅:“……对。”
确实看见了,看见鬼了!
阿元可能以为行凶者还在外面,立即将音量压到最低。
“那人是还没走吗?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邵琅:等一下。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阿元手里的刀,甚至没察觉到这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他完全不记得这破屋子里原来有这种东西,阿元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
不,在那之前,阿元说的这“先下手为强”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要干脆在别人动手之前就先一步把人做了?
邵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他原本因为黑影而升起的紧张感都淡化不少,有种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感觉。
最终他只是道:“……不,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阿元松了口气,“那你大哥你看清对方的脸了吗?”
于是邵琅再一次陷入苦于言语组织的困境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阿元讲,如果说他看见的是一个奇怪的黑影,阿元会不会以为是他在胡说八道?
对于常人来说,听见这件事只会感到荒谬,可当他斟酌着开口,阿元却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对他口中的黑影深信不疑,甚至开始担忧起来。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今天是要去镇上一趟,补充些所剩无几的必需品。可现状未明,那个最开始发出惨叫的男人大概率凶多吉少,突然出现的黑影让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邵琅没看见男人遇害的过程,虽然他感觉那个黑影不可能全然无害,但不清楚对方的机制跟出现规律,现在相当于处在一个敌暗我明的位置。
结合起阿元说昨天晚上也听见镇子那边传来骚动……这黑影不会到处都是吧?
“暂时按兵不动,等天亮后再去镇里看看情况。”
邵琅道,这种诡异的东西总该在白天有所收敛。
两人在压抑的警戒中挨到天亮。当灰白的光线透过塑料布钉成的窗户透进来时,邵琅和阿元才动身出门。
外头空空荡荡,安静得出奇。
阿元紧握着小刀,默默跟在邵琅身后半步,时刻留意着四周。
一路上都没什么发现,直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邵琅的脚步猛地顿住,手臂一横,拦住了身后的阿元,将他带向旁边一处残破石墙的阴影后。
“别动。”邵琅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几十米外的巷口。
就在前方几十米外,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影,正静静地“立”着。
它居然白天也能出来!
在白天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它的非人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被放大到令人惊悚的地步。
比起黑夜里模糊的一团,此刻它的边缘轮廓更加清晰,像是一块绝对平坦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人形剪纸。
阿元瞪大眼睛,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气息,他被邵琅拉着隐蔽在一旁观察,这回他们看清了黑影的行凶过程。
巷口旁边一栋屋子里,一个男人似乎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好奇地推门探出头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巷口的黑影,吓得怪叫一声,想缩回屋里,但已经晚了。
黑影离男人很近,一下便“裹”了上去。
男人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惨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挣扎,身体在被黑影接触的刹那便被同化了。
他身上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并流失,被那片纯粹的黑暗吞噬,轮廓在几秒钟内模糊,最终完全地“融”进了那片黑影之中。
邵琅看得不寒而栗。
这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黑影完全就是触之即死,根本没有反抗的时间。
“……跑!”邵琅低喝一声,拉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阿元,转身就跑。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前往镇中的想法,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骚乱和危险,必然是从人口相对密集的镇中心爆发,然后向外扩散,然而后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任务世界,是有边界的。
他之前为了寻找线索和出路,早已将荒海坪周边探查清楚。这里只有荒海坪这一个“镇”,场景被牢牢局限在这片区域内,从所谓的“边缘”往外走,会遇到无形的壁垒,根本无法离开,像是一个封闭的沙盒。
可他如今发现,那些黑影恰恰是从“边界”之外来的。
这逼迫他们只能选择往镇子中心去,哪怕这样很有可能会被彻底包围,成为瓮中之鳖。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逃杀,期间他们也遇到不少其他想要逃命的人,可逐渐地,邵琅内心升起一个疑问。
以前这个镇子里,有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