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她疑惑,谢闻朗只当旧日趣事说道:“别看大哥现在功成名就,实则开窍晚。上次母亲还同我说了件大哥六岁时发生的事,我特意寻他求证,结果不论怎样提醒,大哥偏生半点都想不起来。”
听罢,沈晞下意识往谢呈衍的方向看了眼,不料恰好撞上同样望来的目光。
深远邃寂,仅停驻了瞬息便移开。
但仿若下一刻,她耳边就要落下那声气息炽热的“晞儿——”
猛然发觉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沈晞心头一颤,当即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帘。
雨势渐大,豆大雨滴敲打在石砖上,溅起水汽染湿了衣裙。
谢呈衍显然没有再叙旧的打算,而谢闻朗今日约沈晞出府也不过就是兴起。
想带心悦之人见见自己最敬重的兄长,全了他心中那点微妙的傲气,念及沈晞尚在病中,确实不便多留。
是以,谢闻朗与兄长道明缘由,便要送她回去。
沈晞如蒙大赦,匆忙辞别。
谢呈衍随意一个动作,都会层层剖开她的那些靡梦回忆,摊在众目睽睽之下。
偏生她还要对着那张清俊冷傲的面容强装镇定,最后那点良心道德撕扯着名为理智的弓弦,沈晞深感亵渎。
往后,还需尽量少见这位长兄。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如避洪水猛兽的纤瘦背影渐渐消失,谢呈衍仔细回想起她与自己对视时下意识的战栗,手中的马鞭漫不经心地敲在另一只手心。
真有这般怕他?
如此胆小。
谢呈衍也不再细究,掸了掸那身白鹤裳上的雨水,皱眉吩咐一声:“备水。”
*
冷雨不见敛弱,回到沈府时,衣裳难免半潮,沈晞当即换下那身高领长衣,没了遮掩,妆镜中再次清晰映出脖间刺目的指痕。
当时他下手颇重,沈晞险些窒息,被松开后,深秋冰冷的空气瞬时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肺,眼前几乎血蒙蒙一片红,站都站不稳当。
这就是她的好哥哥,沈望尘的杰作。
沈晞不愿再看,一把扣下镜面。
还好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要能如愿嫁给谢闻朗,她便不必再提心吊胆地活着。
卫国公府清贵高门,总好过沈府这个虎狼窝。
再不济,还有谢闻朗护着她。
是了,谢闻朗。
她一定要嫁给谢闻朗,谁都拦不住。
别说是沈家,即便是谢呈衍,也不行。
正想着,青楸捧了一只小瓷瓶进来。
“姑娘,谢二公子派人送了药过来,说擦在伤处,三日内伤痕就能全消了。”
谢闻朗?
沈晞接过,愣怔片刻。
怎么可能?
他从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今日察觉她异样的,应当是那位谢家长兄。
谢呈衍,又是他。
既能送药,想必在将军府门口时,他已发现了她颈上的指痕。
一个姑娘家的身上出现这种印记,常人势必会觉察出不对。
但他为何不揭穿,反而私下以谢闻朗的名义送了这瓶药过来。
瓷瓶微启,药膏独有的气味悄然弥漫,空气逐渐被苦意充斥。
“可还说了别的?”
青楸摇了摇头。
沈晞收紧握着瓷瓶的掌心,骨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