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她没说,但楚承季也看得出来:“放心,以他的本事,敢干自然就想好了善后之法。”
沈晞却拧眉:“可他昨夜,分明就没想着要活着走出来。”
谢呈衍存了死志,他们谁都看得出来,抱着必死的心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善后之法。
楚承季无可辩驳,顿时哑声,半晌才道:“那也无妨,有朕在,怕什么?”
“可弑父弑母的罪名压下来,陛下真能护得住吗?”
楚承季比她乐观太多:“既敢出动禁军,朕自然是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放心,呈衍信朕才会把朕推上这个皇位,朕自不会辜负。”
沈晞默然,思考半晌,最终还是郑重对楚承季行了一礼:“多谢陛下,夫君信陛下,臣妇自然也信。”
*
待谢呈衍苏醒,已是七日之后。
这一昏迷,他昏了太久,竟有几分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永夜里踽踽独行多年,谢呈衍想过同归于尽,想过功亏一篑,却从没想过活着。
倚坐在床上静思良久,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竟是楚承季。
不等他说什么,楚承季反倒打量他两眼,意味深长地先开口:“醒了?你等了这么久,也算是苦尽甘来。”
谢呈衍没注意他那句话背后的意味,如今他身上有伤,无法下地,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便不再顾及那点礼数。
“陛下要怎么处置我?”
说着,谢呈衍顿了顿,给楚承季认真建议道,“陛下现在杀我,往后才不会有权柄之忧,臣谢呈衍罔顾皇权,抗旨不遵,杀了,方能以一儆百。”
见他这般豁达,楚承季摇头一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居然还想着去死,就不惦记你媳妇?”
果然,谢呈衍面色一僵,察觉出他话里别的意味:“她怎么了?”
楚承季不答,只笑着看他,故意吊胃口。
良久,才一甩手,隔空指着他点了点:“早就走了!你说说你,连媳妇都留不住。”
听沈晞安全离开,谢呈衍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去。
原来那夜所见,当真只是幻觉。
她怎会回来?
望着床顶,他缓缓启声:“她不是我豢养的笼中雀,我留不住她,亦不该留她,得以护她片刻安宁,已是幸事。”
低沉的嗓音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沙哑,静落在房中,当不起回音。
楚承季起身,嫌弃乜了他眼:“少整那点酸牙的话。”
说罢,挥袖而去。
谢呈衍忙起身,喊住他:“陛下,臣罪无可赦,但求……”
才说到一半,楚承季却重新走近,面色阴郁,没有丝毫停顿地往他肩头给了一拳。
正中伤处,谢呈衍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才听楚承季咬牙切齿的声音落下。
“你把半数武将都杀了个干净,杀痛快了现在想撂挑子不干?”
“没门!养好伤就赶紧给朕滚去边关。”——
作者有话说:刚好是平安夜!小衍今晚终于平安啦
但是……小晞好像不要你了,慢慢追去吧[垂耳兔头]
第67章第67章在梦中,她嫁给了谢闻朗……
太兴二十年,上元。
东宫借薛谢两家之势举兵夺位,囚禁皇帝,迫写退位诏书,四皇子骁勇率兵救驾,终平叛乱,太子殁于乱军之中。
太兴二十年正月十六,帝崩,传位于皇子季,改元襄宁。
将军谢呈衍虽为逆臣之后,然护驾殊勇,陛下任人唯贤,特命其镇守边陲,戴罪立功。
史书上寥寥几句,将多年血流成河一笔带过。
寒来暑往,岁月更迭,薛谢之家的鼎盛早已被新人取代,活人的日子总被今朝的鸡毛蒜皮,明日的一日三餐挤占,那些曾拨云诡谲的勾心斗角逐渐尘归尘、土归土。
唯有提及被陛下网开一面的谢家二子时,朝中才不免唏嘘两声。
长子谢呈衍戴罪立功,一生戍边,无召不得归京。
次子谢闻朗失势颓唐,一蹶不振,然当年与公主楚仪的婚事照行不误,太兴二十三年尚公主,此生幽居于城阳山,不得踏出半步。
天之骄子的陨落是茶余饭后再好不过的谈资,可津津乐道久了也难免无趣。
日子渐渐归于平淡,本以为这些事便就此而过,再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