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是谢呈衍的一封遗书。
遗书。
沈晞胸口发闷,像是心尖沉沉坠着铁块。
她一字一句地看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但也不敢再去看第二遍,最后只能平静地合上书信。
梁拓见她不对,笨嘴拙舌地宽慰:“夫人您别担心,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
沈晞扯了下唇角,只是这笑看着颇为勉强:“我不担心,只是有些累了。”
梁拓哪里会信:“夫人……”
沈晞却看着他:“你不信吗?”
她因熬了一夜,眼底已血丝爬上,可眸光异常清亮,转向谢呈衍:“我一定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之间还有账没清算,没那么容易了断。”
梁拓一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了话题,同沈晞叮嘱了几句军营中需注意的地方。
而后,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扰。
沈晞手里还捏着那封薄薄的遗书,胸口萦绕着说不清的情绪。
眸光落在病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形,走近,握着他的手。
谢呈衍掌心有经年累月习武而成的薄茧,粗粝不平。
她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一息,极轻极淡的声音落在寒凉空气中。
“谢呈衍,你之前不是说要锁着我,囚着我,不准我离开你么,怎么现在却要放手了?”
“谁允许的?只要我不答应,谁允许都没有用。”
沈晞的掌心紧紧握起,那封信被她皱皱巴巴地捏着:“谢呈衍,你听到了吗,我不许你放手。”
“我不同意。”
话音才落下,沈晞忽然察觉那只手竟被牢牢地反握,握紧抓牢,力道出奇的大。
诧异抬眸,却见方才还昏迷着的人竟已缓缓睁开眼来,视线没有聚焦,茫然地落在沈晞身上。
口中正喃喃:“晞……晞儿。”——
作者有话说:小晞: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了!少在那儿作妖[白眼]
梁拓:我咋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呢(挠头)(一把揪住小五的脖领子)
第70章第70章原来有一个人,曾希望他……
谢呈衍足足昏迷了四日,在没有意识的这段时间中,他不受控制地堕入一场幻梦之中。
这梦来得蹊跷,又分外熟悉。
一如六年前他回京前的那次重伤。
正是那一遭,他在梦中提前见到了从前素未谋面的沈晞。
后来又一路目睹她被众人相逼,跃下悬崖。
不过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梦到过其他,便也随之淡忘。
可这一次昏迷,竟然又续上了五年前的那场梦。
这次的梦,始于军营,与现实如此相似,他遭遇敌袭,被敌军一箭刺入胸膛。
而后便是连日抢救,待他伤势稳定转醒后,才知晓自己曾命悬一线,若非军医请了昔日老友快马加鞭地赶来救急,否则自己怕是要藏身黄沙。
谢呈衍听罢,自是要亲自面见这位神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温庭茂。
之前谢闻朗遭遇匪患重伤时,国公府请的也是这位大夫。
不想竟然会有如此缘分,谢呈衍微讶,撑起身,郑重道谢。
可温庭茂却扶住,制止了他的动作:“将军这一谢,老朽受不起。”
顿了顿,温庭茂才伸出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叹道:“老朽年事已高,这双手抖得厉害,已然不中用了。将军的箭伤实则是我那徒儿上手清理,老朽受不得将军这一谢。”
谢呈衍沉眸,顺势问下去:“温大夫的徒儿在何处?”
温庭茂避开他的视线,目光略闪烁了下:“近日军营中多伤员,她便请缨帮着救治去了。”
神态中的心虚没有瞒过谢呈衍,但他没有戳破,只道:“如此,谢呈衍代全军将士谢过您师徒二人大恩。”
谢呈衍的伤口中毒,恢复得缓慢,每日都需换药清创。
然分外诡异的是,每一次换药都好巧不巧地碰上谢呈衍昏睡的时候,等他醒来后,伤口已处理妥当,却不见人。
一连多日皆是如此,谢呈衍始终没亲眼见到究竟是谁给他换了药。
而且,枕戈待旦多年,他向来睡得浅,怎么可能会出现有人近身换药,他却无知无觉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