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很快就不笑了,又恢复了那种呆呆的、迷茫而又无依无靠的神色。
樊伦莫名觉得他长了一双笑眼,放在从前,一定是个很爱笑的小孩。
他起了一些别的念头,问那小哑巴:“你饿不饿?”
少年迟疑片刻,点了头。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一个即将送往长乐窟的脆弱美人,需要打上仙奴咒枷才肯乖乖听话,需要烫坏喉咙才不会道破天机。他孤单漂泊地站在风雪里,小心翼翼捏着那枚戒指,抱着那把长剑——
不论他从前如何,现在就只是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漂亮傻子而已。
小哑巴攥紧袖口,很茫然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樊伦滚了一下喉结:“不远,就在那边的情人关。带你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情人关”这三个字仿佛绊住了他的脚步,少年停了下来。
樊伦召来自己的马,见他没有反抗,便一弯臂,把他抱上了马鞍。
樊伦也翻身上马。那边奴主遥遥问了一句,都被他一口噎了回去。
“走,我带你去情人关吃点好吃的。”
他笑了笑,仿佛是为了安抚身前少年,语气轻松地说了句:“情人关的故事你听过没有?什么过关之人,都不会再回来……呵,要我说,魔海这样好,出去作甚?不回来的才是傻子……”
话音未落,却听轻轻的啜泣声传来。
清冷的月光映在少年的面颊上,那一颗剔透的泪珠就这么落下,滴在樊伦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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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虐一下下……虐身就到这个程度为止惹不必担心……我不舍得下手太重TT
☆、第90章同袍泽(5)
“你说什么?阿月带着鬼尸入侵三宗去了?”
拜尔敦自王座上大步走下,感觉眼前一阵灼光闪烁,直叫人头晕,“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禀报者战战兢兢道:“佛月公主大约是筹划已久,那批鬼尸大军早就部署在了风关外,整装待发埋伏准备着……他用风暴和大雪将鬼尸的痕迹遮掩起来,所以旁人……也看不出来。”
拜尔敦在大殿上辗转,只觉得血气一股股上涌至胸膛。如鉴的地面照映着他阴沉的脸色,脚步声笃笃回荡,像是沉闷的鼓。
“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王上了。”
把宗月的修为封藏进那人偶的丹珠,似乎不是件正确之举。当年就有人斥责过他这行为简直是疯癫,可彼时拜尔敦因失去宗月而陷入大悲,除了让他完完整整地回来,其他已经顾忌不了那样多了。
其后果便是佛月公主总会在某些事情上做出失控之举。到了现在,居然敢贸然向三宗邀战。
拜尔敦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问题:“宗苍呢?他如果在,阿月的胜算只怕微茫。”
禀报者道:“他在。”顿了顿,“但明幼镜……不在。”
拜尔敦觉得这话很古怪。明幼镜不是还在鬼城内吗?这是什么意思?
正怔愣着,却听大殿之外一阵骚动,似有什么人要强行闯入王宫。拜尔敦从丹墀走下,到殿门前,尚未开口,便见一束剑光劈来,将那阻拦的守卫硬生生逼退。
“让开!”
拜尔敦看那青年装束,缓缓道:“谢阑?”
谢阑收剑,形容稍微冷静一些,上前质问:“你们把明幼镜转去哪儿了?”
拜尔敦眉心深皱:“本王抓他作甚?”
谢阑即刻道:“少装傻充愣!如今佛月与天乩宗主对垒心血江畔,你们不就是想拿着明幼镜的性命,逼迫宗主退位吗?拜尔敦,你简直卑鄙无耻!”
拜尔敦的神情也肃然下来:“明幼镜不在你们那儿?”
“你还装!”谢阑咬牙切齿,“今日一早,胡家茶楼和心月狐的驿馆都叫人给包抄了。如今我门弟子都叫你的人给扣着,若非我以三宗铁符震慑,怎么能到你这鬼城王宫来?拜尔敦,你好歹也是魔海之主,净使些下流手段,实在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拜尔敦打断,“鬼尸一向只听从阿月指挥,我对他做这件事毫不知情。至于明幼镜,我更不会抓他!倒不如你自己想想,他会去何处?是不是自己跑出风关,支援宗苍去了?”
不可能。
谢阑心里很笃定。明幼镜虽说性格柔软天真了些,但绝不是鲁莽之人。一声不吭就把同门丢下的事,他不会做。
他仔细回想了下白日里前来堵截的那群人,衣饰怪异,脸覆青面,不似如今魔海贵胄的穿着。
倒像是……
谢阑低语:“宁苏勒……”
岂料拜尔敦听见这三个字,当即变了脸色:“一派胡言!”他招手叫来魔修护卫,“你给我下去!”
谢阑挣开那些护卫,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拜尔敦,你最好给我找到明幼镜,如若他被宁苏勒所伤,我一定将你这妖孽就地正法。”
拜尔敦血红的瞳孔直直逼视着他:“随时奉陪。”
谢阑被那群魔修持刀架走,拜尔敦松了松领口,漫不经心地远远喊一声:“喂,你是他的什么看家狗吗?主人一天没回家,你就急成这样?”
谢阑根本没有看他。
冷冽声音刺破寒风,扎进拜尔敦的耳朵:“你最好是一点不急,别让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