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捡起那只毛毡狐狸。
“不必。”
他用袖口揩去其上潮湿的泪痕,平静道:“他会回来的。”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宗苍道,“召集弟子,分散禹州城各处,护好下界人家,告诉他们,江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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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宗月的事安排出来惹……
☆、第45章刮骨刀(5)
一场春雷,满城暴雨。
街头挂起了雨帘,江船牢牢拴在岸边。江畔卖鱼的少年一手提着破掉的鱼篓,一手紧紧压着斗笠,然而倾盆而下的雨幕如芒针穿透斗笠,将他的眼前蒙上化不开的水雾。
他本想钻进船中避雨,然而方才攀至船头,便看见浓密的海藻长发铺在甲板上。
少年吓了一大跳,以为遇见水鬼。
然而持根树杈拨开那小水鬼的头发,却是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
他睁开迷蒙的眼,撑着身体爬起来。少年这才发现他那条裤子被撕扯得几乎不能看,也不知是叫谁暴力扯断,条撕缕拆地勉强遮着两条腿。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却又被雨水滑倒,摔在了地上。
膝盖和双足全是淤青和擦破的血痕。
卖鱼少年遥遥地喊了一声:“喂,你要去哪儿——”
那小水鬼全似听不到一般,继续撑着身体爬起来,跳下船去,爬到岸边。
少年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一根极长的、纯白的骨头,那骨头尖锐无匹,将他的胳膊都划出了不少血迹。
少年忍不住有些忧虑,站在颠簸的甲板上,忽听头顶一道惊雷,照开阴云不散的大江。
……仿佛有一条游龙在江中穿梭,尾翻波涛,啸声阵阵。
他使劲揉一揉眼睛,游龙消失不见,心血江上只余大雨滂沱。
……
手中这柄朱砂般鲜红的刀即名为刮骨刀。
常言道,色为刮骨钢刀。故而此刀之用,在于剔除孽欲,摒弃邪念。
人间真情本是至美至善之物,虽然宗苍并不理解,但也清楚困扰自己此刻的心魔绝非真情。
无根水镜碎裂,散落的镜片中,每一面的景色都是同一个人。
是媚蛊的效用罢。
既然如此,剔除便是。
……危晴站在帘幕后,听见一声尖刀刺入血肉的闷响。
刮骨刀虽是悬日宗法器,可剔除附于骨血的媚蛊,但是使用之法却极其残忍痛苦。
需要使用者将刀尖插。入肋骨,自己一寸寸刮下媚蛊之毒。
宗苍的意念之坚韧远胜常人,可是像这样的剔骨之殇,他真的能忍得下么?
她不敢去看,可那血肉撕裂、筋骨寸断的声音还是透过帘幕传来,隐约掺杂着男人压低到极致的浑浊吐息。
水座下暗红一片,流成一条血河。刮骨刀锋燃起滚滚黑焰,从宗苍的胸膛滑落,仿佛点燃他的心脏一般。
他坚毅的唇瓣紧闭,摘掉面具后露出的额心布满薄汗,双眼微睁一线,暗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愈发诡谲。
“刺啦”一声,危晴仿佛听到了剖开皮肉的声音。
她忍不住想冲出帘幕,将刮骨刀夺回来。何至于此?就算媚蛊对他的修行有影响,也并非不可克服的!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危晴不愿再听,离开帘幕下楼去,而刚刚下楼,便见满身雨水和伤疤的少年抱着一根洁白龙骨,踉跄着跑了进来。
明幼镜一路跑到内室,撞开了大门。
看到宗苍身下的鲜血和他胸口短刀的刹那,他几乎是一瞬间便跌进水座里,小手慌张地捂住宗苍胸前伤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苍哥,苍哥……你还好吗?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宗苍冷冷地抬起手,落在他的肩头,轻轻一推。
“我自己弄的。”
明幼镜没有听懂。
“什么叫……自己弄的……”
“这刀叫刮骨刀,可以通过剔骨,剔除你给我下的媚蛊之毒。听明白了吗?”
明幼镜茫然道:“为什么要剔除?你不是压制得很好吗?我以后会想办法帮你解的,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将刮骨刀从肋骨下拔出,丢在了明幼镜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