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滞滞抬眸,喃喃道:“所以,你还是不觉得你自己有错。说来说去,仍旧是为了摩天宗,为了你手下的弟子,为了你的大局!我……我又算什么?我受的伤,挨的痛,在你眼里都只是……一文不值。”
言及此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宗苍眸中流露几分不忍,急促道:“镜镜,你歼灭佛月,是很大的功劳,我以你为傲,怎会一文不值?”
明幼镜斜睨着他,冰冷开口:“那如果我现在再一次被人抓住做质,你会怎么样?”
宗苍喉头滚动,坚毅唇瓣紧抿。他到底还是没能看懂明幼镜这眼神里的深意,像一层命悬一线的薄冰,被他这沉默彻底击了个粉碎。
明幼镜点了点头,默默披上衣衫,抱着双膝笑了一声。
“好了,你何苦还多说这些。我早该看清的。七苦由你教养多年,你却将他毫不留情地剥去灵脉、丢出摩天宗,只因他没有按你设想的道路走下去;谢真昔日对你满怀真情,你却让他打头阵对战佛月,哪怕明知佛月对他心怀仇恨……这世间之人,于你而言,不过就是你那宏图伟业的垫脚石!你何必还在意我腹中骨肉?你自己……都不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缓慢而带着笑意。尾音一落,宗苍便大步上前,喉中声音沙哑难辨,极焦急而又冷沉道:“这些事是谁跟你说的?此番蛊惑之辞,怎可听之信之?”
明幼镜骤然抬起头来,捏住了宗苍腰间玉带。
“你敢说你没骗我?”
宗苍望着他,那雪白的手慢慢下移,扣在了他胯。下尚且带着灼热烫意的裆部所在。
明幼镜极轻地勾了勾唇,“……跑到我这儿来,是想给我驱寒?”
他手上用力,宗苍喉结发紧,一颗汗珠从高挺鼻梁滚落,“镜镜。”
明幼镜倏地松手,轻蔑地哼了一声,“天乩宗主,这玩意儿可不是刀,别以为拿它抵着我,我就会听话。”
他眸光森森,像一把剜骨的刀,“我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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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狐女王!
☆、第98章多歧路(3)
宗苍眸光愈发暗沉,却又将大掌覆到他的手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明幼镜的狭窄指缝间。
一字一顿沉声道:“我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好不容易在床上抱你一回,怎么可能毫无反应?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是想你好好痊愈,不要因为这一时的置气,反而害了自己!”
明幼镜强行挣开他的手,只觉一阵难言疲倦袭来,连再多说半句话都懒得。此刻愈发察觉从前自己的可怜可笑之处,竟会向这样一个人白白交付真心……
他垂下眼帘,平声静气,淡淡道:“你说的对。你担心我,是真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你的孩子生下来。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你走吧。”
宗苍双脚仿佛被钉子钉在地上,目不转睛凝视着榻上少年,一时感觉相当陌生。他倒情愿明幼镜恨他怨他,也好过这番心如死灰神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凝重道:“镜镜,你这是要同我一刀两断了?”
明幼镜垂眸,没有看他:“是要断,不过也是宗主你自己挥的刀。”
宗苍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轻笑:“镜镜现在的嘴巴是淬了毒了。”
一声声一句句都往人心尖上扎,生怕不让人千疮百孔似的。
可惜宗苍是磐石之心,便是被他刀砍斧凿,也坚决不移地定在那里。他轻轻捧着明幼镜的面颊,爱怜般揉着他的眉眼,叹道:“可我不会放手。镜镜,哪怕几千几万回……都不可能。”
他俯下身来,强硬地,疯魔地,在明幼镜额心烙下滚烫的吻。
“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
“哪怕你再怎么恨我,那也是我们的血脉。你我是分不开的。”
宗苍松开他的肩膀,为他收拢好衣襟,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顺他肩头长发。随后拾起大氅和束甲穿戴齐整,翻掌一挥,在桌上留下一只流光溢彩的玉盒。
“这里面是纯阳玄丹,一日一颗,可调理你体内的阴寒之气异动。你既然不愿意同我相处,那就服用这个吧。”顿了顿,“放心,没有毒。”
明幼镜没有抬眸。他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处,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目光泠然,不发一语。
宗苍踩碎地面薄冰,转身离去之前,留下语气深长的叮嘱。
“好好养病。”
“明天见。”
明幼镜笑了一声。帐帘复又落下,他瞥一眼桌上的玉盒,抬起手来收拢指尖,玉盒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纯阳玄丹。好东西。
可惜他用不到。
在宗苍离去的一刹那,帐中寒气陡然褪得干净。明幼镜百无聊赖地倚在床栏边,细白手指上勾着一只漆黑的令符,俨然是摩天宗主的身份符牌。
这令牌是趁他上榻搂着自己驱寒的时候偷到的。想不到只是假模假样地述说几句委屈,便能让那家伙露出那番神情,连令符被偷也不曾察觉。
倒也没他想象得那样料事如神。
谢阑仿佛把那个红匣子送去给宗苍了?
有了这枚令符,应该能想办法取回来。
明幼镜知晓他瞒不了多久,在宗苍发觉之前,得抓紧时间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
情人关处,残存的魔修与鬼尸已经退到了雪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