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兀没有搭茬,只是走到他身前,目光带几分揶揄,从他那大剌剌伸出的蛇尾上扫过。
明幼镜则趁机挣开了佘荫叶的手,胸前那枚浸满唾液的珠子摇晃着,银链叮铃作响。
“托叶大人的福,脑子倒是治好了。”若其兀走上前来,“只不过,叶大人看起来倒是医者难自医啊。”
龙总是比蛇要高贵一截的,佘荫叶幽冷的目光扫过若其兀,手臂却依旧紧搂着明幼镜不放。
若其兀道:“我要带他走。”
佘荫叶即刻伸出了自己的毒牙:“我先来的。”
“我知道啊。我在外面都看见了。”若其兀满不在乎,“可惜叶大人你似乎并未得手吧?要不然……也不用自己解决了。”
佘荫叶怒极反笑:“圣师倒是耳聪目明。怎么,圣师难道是想找他解决?”
他收起蛇尾,重新披好外袍。站到若其兀面前,满身戾气不言而喻。
若其兀暗红的指甲在自己的唇瓣上揩过:“别真把他是当成你的所有物了,叶大人。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忘记了?”
“你难道不想?”佘荫叶取下明幼镜脖颈上那颗珍珠,蛇信舔舐过上面滴落的津液,深深一笑,“我好不容易打开他的小嘴巴,你想让我现在收手?”
若其兀也笑:“只打开这种程度就够了?叶大人,想不到你原来……”
他顿了顿,又叹息一声:“如若是我,这点程度,可不够他承受的。”
佘荫叶微怔,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变相地炫耀自己雄伟?
“若其兀,你——”
若其兀推开他的手,面上那点笑意逐渐褪尽。他走到明幼镜身前,指尖一挑,割断了他脚踝上的金链。
“我说了,要带他走。叶大人,别为了你那一己之私误了大局。”
佘荫叶手中戾气化剑,出招一刻,即在半空被若其兀斩断。
若其兀将明幼镜打横抱起,“让开。”
佘荫叶皮笑肉不笑:“你最好不是把我做过的事又再做一遍。”
“我不会。”若其兀从他身前走过,琵琶骨上的金铜镇钉冷光灼灼,“不信,你瞧好就是。”
……
辘辘前行的马车载着明幼镜,一路向南方驶去。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是那身薄透的雪白衬裙,肩上也依旧盖着那件漆黑而长及脚踝的大氅。
小腹的疼痛仍然隐约上泛,他直不起腰来,只能虚弱地倚在车厢座位上,秀美的眉宇因为痛楚而轻轻皱起。
这是在哪里?他……那条蛇呢?
尝试动了一下脚踝,赤。裸的双足被冰凉的地面一激,赶忙瑟缩回来,蜷曲着泛红的足尖瑟瑟发抖,小心地缩回大氅中。
看见身上的黑衣,终于稍微心安了一些。摸一摸小肚子,里面的宝宝也还在。
太好了……宝宝没有被打掉……
明幼镜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搞不懂怀孕生子是怎样一回事,但是只要宝宝还在,他就感觉很幸福。
那个阿塞提起的人,和他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同一个。叫做宗苍的黑衣男人,想到他,心口便像是被谁用烧滚的小刺轻轻一点,又是疼痛,又是灼热。
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明幼镜还搞不明白“思念”的含义,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身一人,他和宝宝,应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才对。
宗苍……宗苍。
明幼镜慢吞吞地从腰上解下那柄卷起的软剑。这些天,只有同泽陪着他,哪怕是在被那条蛇关起来的时候,同泽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而此时此刻,多日不曾有过动静的同泽,正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着。
明幼镜有些慌乱。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在颠簸的车声中笃笃地敲,心弦也乱的不成样子。悄悄拉开帘子,看见车外是一片雪山连绵,仿佛走到了什么关隘处,苍茫寥廓,满地凄清。
有些害怕。
只能紧紧攥着同泽剑柄,暗暗给自己鼓气。
身下的马车就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明幼镜缓一缓呼吸,只听“吱呀”一声,车门被人打开了。
明幼镜赶忙将同泽藏入袖中。一魔修押着他的双臂,将他从车上带了下来,站进雪中。
明幼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风雪席卷而来,他有些睁不开眼。
却听钟磬般磁厚的低音穿越风啸而来,直直撞入他的耳中。
“……你们终于来了。”
明幼镜全身僵住,冰凉的手心几乎顷刻渗出汗来。
他抬起沾满雪花的睫毛,瞳孔深处,倒映出那个手持重刀的黑衣男人。
风雪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那个叫做宗苍的神君,就站在十余丈开外的地方,金瞳淬了化不开的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