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仿佛是摇晃的江船,大江浸透夕阳色彩,宛如流涌着的心头血。
华灯垂挂船头,倾翻的酒盏就在手边。船娘上前布菜,一张圆脸笑出了酒窝,告诉他们明早便至禹州城。
身边少年抬手去捉酒杯,宗苍下意识地一拦。明幼镜撅起唇瓣:“我已经到了能喝酒的年纪啦!”
宗苍心弦一震,问他:“你多大了?”
明幼镜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十八岁呀!”
话音方落,便被宗苍按倒在船板上。
周遭灯火竟然齐齐熄灭,丝竹人声尽数被江涛淹没。一颗雨珠落到明幼镜的额前,紧接着,又是三四五颗,直至瓢泼。
大雨倾盆,涛声齐吼,龙吟震天。
宗苍掀开面具,轮廓冷峻深邃的面庞上腾起白雾。他甚么也没有想,冲着身下少年的唇瓣便撕咬了上去。
少年一怔,随后开始挣扎推拒。小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停地推搡。而宗苍却似着魔一般坚持不放,将他死死按在雨流不止的船板上。
明幼镜哭了。他啜泣起来,唇舌被咬出血丝,呜呜的抽咽断断续续,热泪将衣襟浸透。
宗苍终于停下些许,睁开眸子,却呆滞在原地。
身下娇美的人儿一身艳红嫁衣,满面红晕泪痕。那嫁衣被他撕扯得不成样子,腰封与披帛碎裂,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双腿也被他暴力分开,通红腿根几乎难以合拢。他的唇瓣上垂落水丝,不住泣诉着,颤声垂吟。
“我……我已经嫁人了……”
轰然雷霆劈落,眼前白光阵阵,已不知此身生死,此景真幻。
只余眼底炽热的猩红。
……
明幼镜推开面前垂门。蜿蜒的血花池近乎沸腾,门外暴雨倾盆,鸣雷不止。
雷光映出门后景色:困兽般的男人衣衫零落,地板上血迹斑驳。执魔印的红光在他的额间散开,整座万仞宫都在震颤。
毕竟是千年修行的神君,这魇魔不会控制他太久。待他恢复清醒,便会再度镇压下去。
冰针刺破指尖,灵力催动着血珠凝成一方小巧玉瓶。明幼镜推门而入,将这装着媚蛊的小瓶子,放到了宗苍身下。
手腕却忽然被人捉住。
宗苍睁开血红的眼睛。被汗浸透的手指绞紧他大红的袖口,好像喃喃了几个字。
明幼镜便把那小瓶子塞入他的手中。
“……镜镜?”
是疑问的口气。
明幼镜淡淡道:“是我,我给你送——”
“药”字尚未出口,宗苍竟勾唇一笑:“是毒药么?”
他必定认识这媚蛊,明幼镜心下一沉,飞速编纂许多借口,譬如蒙骗他此刻仍是梦中……
却见他将那瓶口捏碎,就着锋利的边缘,将赤红的蛊毒全部倾入喉中。
玉瓶摔在地上,宗苍环住他的腰肢,低声絮语着。
“——镜镜,苍哥把命赔给你罢!”
明幼镜不发一语,缓缓转身,将他的双臂解开。
直到看他颈侧漫上那枚鲜红的朱砂痣,方才回眸望着池中男人高大的身躯倒塌下去,而后一步步走出万仞宫。
门外暴雨未歇,雷声仿佛盛夏到来前的钟响,昭告起宿命的回音。
——而后春暖花开的日子至此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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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①化用《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一句②化用《醉翁亭记》“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一句③赞词第一句引于《幼学琼林》,第二句引于《拟古十二首·其八》,为了押韵,句子进行了顺序变动
☆、第116章松声唳(1)
司宛境站在万仞宫前,看见焦黑的庭院,枯死的花木四处垂落着。
摩天宗下了七日的雷霆暴雨,他隐隐觉得不妙,自推开宫门后,扑面而来便是萧条肃杀气息。
简直是不可理喻。
司宛境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路穿过回廊。
他胸中积蕴着滔滔怒火,恨不得将这男人拽起来掷到悬崖绝壁下,质问他:这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活了几百上千年,难道便要在这小情小爱上倒头栽下,一蹶不振?
彼日从宁苏勒的刀山火海中都闯得出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一代宗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当他推开那扇铁门,却发觉万仞宫内空荡零落,竟空无一人。
瓦籍自身后走来,看见司宛境,大吃一惊:“司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