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脉尚未恢复,现在要去哪儿?”
“我是誓月宗主,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鬼尸为祸四方?”
他重重咳了几声,只听宗苍极重地在背后喊一句:“不行,镜镜!不能去!”
明幼镜脚步一顿,却似没有听见似的,踉跄着推门而出。
宗苍紧随其后,可终究碍于这双眼睛看不见,不多时,明幼镜的脚步声已经淹没在茫茫声浪间。
街头大雨倾盆,他抓起一把伞,便冲入雨幕之中。
雨打伞缘,落珠声声。听得纷乱马蹄与人声滔滔,城中官府开门出卫,试图斩杀鬼尸。可那鬼尸却与以往不同,只是痴痴行进,不反抗,也不作出甚么举动。
宗苍只忧心明幼镜的身体,想来此刻天为破晓,还不知他一个人该怎么在禹州城内寻着方向——
“宗主?天乩宗主!”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几人一拥而上,佩剑铮铮顿挫,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宗苍听了出来:“谢阑?”
谢阑同十余位摩天宗弟子,此刻就站在宗苍面前,简单说明来意。
原是那镇界再度松动,这群鬼尸便挣脱束缚而出。只是佛月已殁,虽说无人能够像他那般操使鬼尸,可这轰轰烈烈的尸群,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三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此频繁的变故阵仗,让无数经验丰富的修士也自乱阵脚。谢阑与这十几位师兄弟不愿作壁上观,便主动请缨,到下界来镇压尸群。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
谢阑奉上一件东西。宗苍听见了长刀出鞘的金石之声,呼吸一滞:“无极……?”
失而复得的无极刀,此刻又再度送回他手中。
宗苍抚摸无极刀柄,声音凝涩:“你们应该知道,即便将无极归还于我,我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是。您仙法尽失,又被镇钉封印数月,灵脉不可复生……但无极终究是您的东西,也只有您才配使用。”
谢阑望向他身上那件黑氅。有的人即便是零落成泥,就穿这一件黑衣,也自生横扫千军的架势。
“虽说您在獬豸柱下蒙受审判,但……宗门中人,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您往日待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
宗苍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一眼便看出这辈后玄机:谢阑等人此刻得以下山找来,无非是那群保守派又怕了!鬼尸不在,他们自可高枕无忧;可是危境之下,仍需惦记着他这把镇山的刀。
可笑他当年从魔海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自立门户,不屑于那群修士恪守的条条框框,只要他们留在自己门下,以免横生事端。
纵观数百年来,他以威胁、以手段震慑二十八门,将这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惟愿三宗安稳。
直到如今,却成为一柄柄洞穿他的冷剑。
此时此刻,宗苍心中却极其平静。他收好无极,问:“其他弟子尚在何处?”
“都在赶赴禹州城。”谢阑沉声,“宗主,鉴心宗主……此刻身在何处?”
眼下若说谁还有能力与鬼尸一战,那便是明幼镜了。
但宗苍很清楚:镜镜现在的身体,是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根千斤重担的!
天际传来渺远的号角铃声。谢阑凌空眺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手中握剑险些坠落在地。
“糟了,若其兀!他怎么会在此处?”
……情人关前,孤芳剑深插入雪,无数鬼尸阵列排开,将那雪前抚膺支撑的白衣青年包围。
明幼镜面色苍白如纸,脖颈上一道咒锁,束缚住召剑的动作。若其兀站在他身后,掌中骨剑横至他的颈侧。
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御剑而来,停在关口处,看见那柄倒插的孤芳剑,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明幼镜竟然被若其兀擒住了!
满身暗红血雾的若其兀将骨剑逼近半寸,划破明幼镜的肌肤。鲜血顺势淌落,染红衣襟领口。
甘武第一个冲出人群,双目猩红嘶吼:“你给我放开他!”
可若其兀等待之人并不是他。他的目光穿越人潮,最后,落在了大队修士的末尾之处。
众人随之回头,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那位眼盲而残废的宗主,手持无极刀,被谢阑等人簇拥而上。
凛风猎猎,吹开他那蒙尘的黑裳。他的步伐迟滞缓慢,却异乎寻常地坚定。布满风尘的面容冷峻如磐岩,刀锋曳地而过,金石铮铮齐鸣。
若其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乩宗主,你果真还是来了。”
“此情此景,是否觉得有些熟悉?”
情人关,鬼尸,两军对峙,还有被押解的爱人。
宗苍面无表情道:“我已不是摩天宗主。”
“是吗?我只知道,摩天宗主以刀号令,谁拿着无极刀,谁就是这一宗之主。”
那是他兄长的龙骨所铸的,天下第一神兵。
宗苍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要我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过和当日一样。”若其兀一字一顿,“如果想要他活着,就用摩天宗来换。”
后方不知哪门长老高喝一声:“他都不是摩天宗主了,有甚么资格决定摩天宗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