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翻,却出现了一页印刷精美的彩图封皮,似乎是一卷坊间流传的话本。
宗苍拿起来,只见书中写道:禹城王生,家贫,性。淫,好女色。邑有古庙数间,经年累月,滋精怪也。王生与诸生饮,或戏云:“有能寄此一宿者,共醵为筵。”生曰:“是亦何难!
是夜,一更向尽,恍惚欲寐。遽闻环佩叮当,生陡起,见庙前一女,容华绝世,翠满钗鬓。女言过路孤者,欲宿庙。生大喜,便要归庙,二人眉目传情,或生歹思……①
狐狸忽然爬了上来,爪子踩住了那角书页。
宗苍握着这本书,再往后翻,满纸人伦淫。色。很显然,这是一本不正经的禁书,讲的是淫秀才王生与那庙中狐女的风流情。事。
……看来自己此刻也不是什么正经书生,居然也在看这种书。
宗苍捂住那狐狸的眼睛:“小孩儿别看这个。”
狐狸歪着小脑袋一阵扑腾,挣开他的手,粉舌头舔着页插图——上面绘着的,油汪汪的一只烧鸡。
宗苍一阵凝噎:有的狐是色中饿鬼,但面前这只,就是纯饿鬼。
……
从小院子里掐了点嫩嫩的韭黄,炒了一盘韭黄鸡蛋。村里赵屠户新杀了头小猪仔,宗苍也奢侈一把,买来炖了些。
胖狐狸窝在他怀里哼哼哼地吃,大尾巴把宗苍的脸都挡的严实,一餐晚饭下来,肉全进了狐狸肚子。
宗苍腿上被踩出了一溜梅花,狐狸吃得心满意足,呲溜溜地舔着小爪子。
宗苍道:“好了,现在也吃饱饭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狐狸大惊,不依不挠地扒着他的裤脚,显然要赖上这张长期饭票。
宗苍叹口气:“想留下?也可以。”
胖狐狸跳到他的臂弯内,示好般舔舔他粗糙的手指。
“……不过,我自己也不富裕,大概养不好你这只小猪……小狐狸。”宗苍话锋一转,“你得节俭点,多捕猎,多吃菜,知道吗?”
胖狐狸咬着爪爪,看看桌上的好吃好喝,又看看面前书生的这张脸。
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
宗苍很满意地拍了下它的小屁股,“去池塘边洗干净,晚上一起睡。”
狐狸去洗澡了。洗着洗着,越想越气。
这个男人白白摸了它的尾巴和爪爪,给它吃顿饭怎么了?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哼哼哼,如果自己想的话,随随便便就能把他踩在爪下。
在庭院里甩干了毛毛,挺起胸脯,大跨步走进小屋。
……至于半途被一只老母鸡盯上,啄得尾巴开花这种事,当然就没必要提啦。
穷书生正倚在床头看书。虽然只是个书生,但是长得好高哦,胖狐狸很努力地踮起爪子也才刚刚摸到他的小腿。
它跳上床榻,缩进被窝,堂而皇之地把书生挤到角落。
刚刚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就听他不合时宜道:“我听说狐狸都会报恩的。你会报恩么?”
狐狸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
“你瞧,书上都写了,狐狸会变成美人,以身相许,为书生红袖添香。”
狐狸很无语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男人叹口气:“不过,你好像是只公狐狸。这种事,大概做不到吧。”顿了顿,自言自语,“说不定化起形来,长得就和村口的赵屠户一样……”
狐狸小发雷霆,在床上一阵张牙舞爪,试图证明自己:才不是,我很漂亮的,我是个超级超级超级漂亮的狐妖。
可这个呆书生显然没领会到这个意思,安慰道:“没事,就算和赵屠户一样,我也不会嫌弃你。”居然还补刀,“毕竟,你大概也不会化形,嗯?”
它怎么不会了!狐狸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这书生倒是怡然自得,把书一撂,吹灭了蜡烛。
“好了,睡觉!
……睡是睡了,但是睡得不怎么安稳。怀里好像揣着个千斤顶,胸口都有些憋闷。
殊不知,狐狸不允许有人瞧不起自己,正好也吃饱了,一晚上没合眼,不断地研究那生疏得要命的化形之法。
脸蛋,手手,身体……
变啊快变啊!
历经几次失败过后,终于如愿以偿。狐狸看着自己干净漂亮的手脚,摸一摸光滑的脸蛋,心想:等那老东西醒来,定要吓他一大跳!
宗苍做了一晚上胸口碎大石的噩梦,总算在几声鸡鸣后睁开了眼睛。
胖狐狸不知道哪儿去了,坐在薄被上的,却是一个光着脊背和小屁股的少年。
少年长发及臀,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膝盖上。两只雪白的小脚丫泛着薄粉,像是新鲜出炉的两块香糕。
好像还没摆脱狐狸的天性,耐心地用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大尾巴一翘一翘,毛茸茸的耳朵尖和尾巴尖一起摇晃。
虽然化形了,但显然很不熟练。
尾巴和耳朵都还在外面。
宗苍唤了一声:“狐狸?”
少年倏地回头,他怎么这么早就醒啦?自己还没准备好呢!矢口否认:“不是狐狸!我是……我是……”想了半天措辞,灵机一动,“呃,是一只人!”
宗苍忍俊不禁,握住了那条大尾巴:“那这个是什么?鸡毛……狐毛掸子?”